白牙、銀月、白羽三柄劍並排懸浮在混沌戒的灰霧中。這是李慕寒最早得到的三柄劍——白牙劍是李慕寒在凡界用一隻巨猿牙齒煉製的,銀月和白羽也都是在凡界帶來,陪他從築基期一路走到靈界。三柄劍跟隨他的時間最長,經歷了無數次戰鬥,也承載了最多的記憶。它們從凡界到靈界,從靈器一路被淬鍊到極品通天靈寶,每一次升級都是他修行路上的一個里程碑。但到了極品通天靈寶之後,它們便停留在了那道門檻前,再也無法寸進。不是溫養不夠——他在混沌戒中以養魂木的養魂之力和玄光神水的純淨靈氣反覆淬鍊了無數次,三柄劍的劍身早已達到了極品通天靈寶的巔峰。缺的是材料,是那一點能讓劍身發生質變的星隕庚金。
如今他將最後幾塊星隕庚金從玉盒中取了出來。銀白色的庚金在他掌心中閃爍著璀璨的星光,比第一次使用時更加耀眼。在升級絕殺、時光、紅玉、紫電、冰魄、青霜六柄劍之後,他對庚金融入劍身的火候和節奏已經掌握得爐火純青。幽冥龍火在掌心燃起,暗紫色的火焰將三塊庚金同時包裹,銀白色的金屬在火焰中緩緩軟化,化作三團液態的星光。他將三團庚金液分別滴入三柄劍的劍身,動作精準而從容,每一滴庚金都均勻地滲入劍身的每一寸紋理。庚金在劍身上緩緩鋪展,與劍身原有的材質緩慢融合,將它們的品階從極品通天靈寶向上推升。三道溫和的光芒在灰霧中同時亮起——白牙劍的銀白光芒溫潤如玉,銀月劍的月華光澤清冷如水,白羽劍的潔白光芒純淨如羽。三道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歷經歲月沉澱後的沉靜。它們不像絕殺劍那樣霸烈,不像時光劍那樣詭異,不像紅玉劍那樣熾熱,但它們有著屬於自己的氣質——是陪伴,是見證,是在無數個日夜裡與李慕寒並肩前行的默契。
九柄玄天靈寶級別的飛劍在元嬰周圍緩緩旋轉,九道劍光在丹田中交織成一片璀璨的光海。絕殺劍的黑紅、時光劍的透明銀光、紅玉劍的血色、紫電劍的紫白雷光、冰魄劍的幽藍冰霜、青霜劍的淡青寒光、白牙劍的銀白溫潤、銀月劍的月華清冷、白羽劍的潔白純淨。九道光芒各有各的品性,各有各的鋒芒。加上龍脊烈神鞭懸在九劍之後,十件寶物將元嬰圍在中央,丹田中的靈海在十件玄天靈寶的映照下如同白晝。
但他還想升級龍帝印。這件寶物伴隨他多年,從凡界開始就是他的殺手鐧之一。它的攻擊方式簡單粗暴——以力之法則和空間法則加持,化作山嶽般大小的暗金大印,以泰山壓頂之勢砸向敵人。修為低的直接被砸成肉泥,修為高的也會被那股純粹的物理衝擊力震得氣血翻湧。但隨著他面對的敵人越來越強,龍帝印的威力已經開始顯得有些力不從心。在金冥法王的金剛護體面前只能勉強砸出幾道裂紋,在無天的金剛法則面前更是連近身都做不到。它需要升級,需要更強的硬度和更重的分量。龍帝印的升級需要兩種材料——星隕庚金增加硬度,太乙金精增加重量。星隕庚金還剩最後一點,分量剛好夠龍帝印使用。但太乙金精還沒有著落。這種材料極其稀有,太乙金精是一種只在極高重力環境下才能形成的特殊金屬,密度是同體積星隕庚金的數十倍。指甲蓋大小的一塊便重如一座小山,是用來升級力量型法寶的極品材料,在靈界極少現世。
李慕寒去了一趟太虛道門找到周通。周通正在太虛道門的藏書閣中查閱古籍,太虛道門的客卿長老身份讓他可以自由出入大部分區域。他從書架後面探出頭來,聽了李慕寒的來意後沉吟了片刻。永安城一年一度的拍賣大會還有一個月就又要舉行了。每年的大會都會吸引平洲各地的修士前往,拍品中不乏極其稀有的材料。太乙金精雖然罕見,但在永安城那種地方未必不會出現。李慕寒決定去碰碰運氣。
一個月後,永安城的拍賣大會如期舉行。這座平洲最大的中立交易城池依舊繁華如初,街道兩側的商鋪掛滿了各色招牌,青石路面上鋪著那層極淡的金色細沙,踩上去軟綿綿的。般若佛國與太虛道門的和平協議生效後,往來永安城的修士比以前更多了——太虛道門同盟的修士、般若佛國同盟的修士、九幽魔宮的魔修、幽冥宗的鬼修、以及大量的中立散修,在城中擦肩而過時雖然依舊會互相打量,但至少不再像戰爭期間那樣拔刀相向。李慕寒將三人的修為壓制到合體期,不想在拍賣會上引起太多關注。青丘女帝收斂了九條尾巴,將渡劫中期的氣息壓縮到了合體後期。殷沙麗將素兒藏入袖中,萬載仙衣也以空間法則遮蔽了光芒,看上去就是三個普通的合體期散修。三人穿過永安城的城門,在拍賣會場繳納了一筆入場費後落座在第三層的包間中。
拍賣會上的好東西層出不窮——九階丹藥、通天靈寶級別的法器、各種珍稀靈材。李慕寒看中了一枚寒泉琉璃墜,通體由萬年寒玉雕琢而成,內部封存著一滴寒泉精華,對冰屬性修士的修煉有極大助益。他以一百萬極品靈石拍下,將琉璃墜遞給殷沙麗。殷沙麗接過琉璃墜,寒玉入手冰涼,墜子在她掌心中泛著淡藍色的螢光,與她體內的水之法則隱隱共鳴。他又看中了一枚枯榮長生佩,佩身由極其罕見的枯榮木心雕琢而成,表面流轉著枯榮法則的紋路,對生命法則的感悟有極大的促進。李慕寒以五百萬極品靈石拍下,將長生佩遞給青丘女帝。青丘女帝接過玉佩,枯榮木心在她指尖微微發亮,一股溫和而古老的生機從佩身中滲出,與她體內的生命法則產生了共鳴。她將長生佩系在腰間,九條尾巴在身後輕輕擺動了一下。
中場休息時,太乙金精被端了上來。拍賣師將那隻沉重的玉盒放在白玉石桌上,打開盒蓋,一塊拳頭大小的暗金色金屬安靜地躺在盒底。太乙金精的光芒與星隕庚金截然不同——庚金的光芒是璀璨的星光,太乙金精的光芒則是內斂的暗金,像是將一整顆星辰壓縮到了拳頭大小後剩下的核心。那股沉重的質感隔著數十丈都能清晰地感知到,連包間中的茶几都在太乙金精被端上台時微微震顫了一下。拍賣師說此物只換冰屬性靈藥,不收靈石。各大勢力的修士紛紛取出冰屬性靈藥,有人拿出萬年玄冰髓,有人拿出九幽冰蓮,品階都不低,但都不足以讓拍賣師點頭。李慕寒將九葉冰凌花從混沌戒中取了出來,晶瑩剔透的花瓣在燈光下閃爍著淡藍色的螢光,花心處那滴冰髓精華流轉著極其精純的冰系法則之力。拍賣師將冰凌花放在太乙金精旁邊比對了一下,兩件寶物散發出的冰系法則與金屬法則在虛空中微微碰撞了一下,然後拍賣師抬起頭,將太乙金精的玉盒合上,交到了李慕寒手中。李慕寒將玉盒收入混沌戒中,起身帶著青丘女帝和殷沙麗提前退場。太乙金精已經到手,沒有必要在拍賣會上繼續逗留,更何況剛才競價時已經有不少人注意到了這間包間。
飛舟從永安城升入夜空的同一刻,五道身影從城外各處同時掠出。他們都是守在拍賣會場外的老手,專門盯著那些在拍賣會上拍下重寶後提前離場的修士。五人在飛舟前方呈扇形散開,將前路完全封死。修為最低的也是渡劫初期,為首的一人面容陰鷙,渡劫後期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攔在飛舟前方。他的聲音沙啞而刺耳,帶著一股在永安城外圍混跡多年養成的匪氣:「合體期的小輩,把太乙金精交出來,再把儲物袋留下,可饒你們一命。」
李慕寒將飛舟停下,九柄玄天靈寶級別的飛劍已經在他丹田中微微震顫。他沒有說話,只是與青丘女帝和殷沙麗同時將壓制的修為釋放出來。渡劫中期的氣息在夜空中鋪展開來,十種法則的光芒在他身周同時亮起。青丘女帝的九條尾巴從身後展開,渡劫中期的青丘狐族特有的銀色光芒在她身上亮起。殷沙麗的太陰寒月劍從丹田中飛出懸在身側,渡劫初期的氣息沉穩而堅實。三人的修為在一瞬間從合體期躍升到了渡劫期,那股被壓制的威壓被重新釋放出來,在夜空中掀起了一陣法則風暴。攔路的五人臉色同時變了一下。他們沒想到這三個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合體期修士,竟然是壓制了修為的渡劫期強者。
為首那人先是一驚,隨即嘴角又浮起一絲冷笑。「三個渡劫期就敢這麼招搖?一個渡劫中期,一個渡劫中期,一個渡劫初期,倒也確實有幾分資本。但很可惜,你們今天遇到了不該遇到的人。交出寶物,我還能考慮放你們一條生路。」
李慕寒將戰場分成了三塊,他迎上了為首那人和另外兩名渡劫中期修士,將剩下兩人分別留給了青丘女帝和殷沙麗。
殷沙麗持太陰寒月劍迎上了一個渡劫初期的修士。太陰劍法展開後,月華般的劍光在夜色中不斷劃出清冷的弧線。對方的法則之力在劍光中不斷被撕裂又重新凝聚,但殷沙麗的肉身在九曲靈參的長期滋養下比同階修士強出一大截,劍勢越打越快。在第一百餘招時,她的劍鋒從對方防禦的縫隙中穿過,太陰寒月劍的月華光芒在那一瞬間亮到了極致。劍鋒刺入了對方胸口,極寒之力順著劍尖湧入他的身體,將那人的五臟六腑連同丹田中的元嬰一起凍成了冰晶。對方跌落在飛舟甲板上,整個人被一層半透明的冰霜覆蓋,保持著臨死前驚駭的表情,已經凍成冰雕,死得不能再死。
青丘女帝以一己之力壓著對手打。渡劫中期的修為加上九尾狐族的天賦和攝魂鈴的神魂攻擊,讓她在戰鬥中占據了絕對的上風。風之法則與生命法則在她手中交替流轉,對手的攻擊始終無法真正落在她身上——風刃切開對方的法則之力,生命法則在她身周織成一張翠綠色的防禦光網。每一次出手都在對手身上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她先以攝魂鈴讓對方的神魂陷入短暫的失神,然後一道風刃精準地斬向他的脖頸。風刃過處,那人的護體真元在風之法則的切割下如同紙糊。頭顱從肩膀上滑落,元嬰剛從丹田中飛出便被風刃絞成了碎片。
李慕寒將饕餮、火鳳和冰蟾同時從混沌戒中放出。三頭巨獸與三人同時撲向為首的攔路者和剩餘二人,那三人連招架都顯得吃力。饕餮從左側撲上,赤金色的鱗甲在夜色中亮得刺眼,渡劫中期的威壓如同一座暗金色的山峰砸向其中一人,吞噬法則在口腔中形成一個深不見底的黑色漩渦,一口便咬碎了那人的護體真元。火鳳從高空俯衝而下,渡劫中期巔峰的火焰中蘊含著紫金色的雷火,赤金色的火焰將另一人籠罩其中,那人以法則之力勉強抵擋了片刻,護體真元在火鳳持續不斷的火焰灼燒下迅速碎裂。冰蟾的時間法則和空間法則將為首那人的退路全部封死,無論他往哪個方向閃避都會被空間褶皺擋回來。
李慕寒以因果法則鎖定了為首那人的行動軌跡,龍脊烈神鞭從側面卷出,青色的鞭身在他手臂上纏了一圈,將他整個人從空中拽向自己的方向。那人的護體真元在烈神鞭的纏繞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真龍脊骨的力量透過鞭身不斷侵蝕著他的防禦。絕殺劍以極快的速度從側面刺入他的護體真元,劍尖穿透了他的防禦,黑紅色的劍光在他體內一閃而逝,毀滅法則和暗之法則同時爆發,將他的精血和靈力瘋狂地抽出體外。時光劍從背後刺入,透明的劍身穿透了他的後腰,時間法則將他的生機加速流逝。那人的面容在幾息之內從陰鷙變得乾癟,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枯,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成了一具乾屍。其餘二人一個被火鳳的雷火燒成了焦炭,另一個被饕餮一口吞入腹中。
李慕寒將那五人的儲物袋一一收攏起來,渡劫期修士的家底相當豐厚——光是極品靈石就有數千萬塊,還有倆件玄天靈寶級別的法器和一些珍稀靈材。他將四具屍體中的兩具還算完整的扔給饕餮,饕餮一口吞下。三具渡劫期修士的屍身中蘊含的精血和靈力在饕餮體內翻湧,吞噬法則將那些力量迅速煉化,饕餮的鱗甲上亮起了耀眼的金光。它的氣息從渡劫中期攀升到了渡劫中期巔峰,赤金色的鱗甲上暗金色紋路比以前更加深邃,吞噬法則的黑色光環從兩千丈擴展到了兩千五百丈。
飛舟在夜色中繼續向天刀門的方向飛去。李慕寒站在舟頭,九柄玄天靈寶級別的飛劍在丹田中緩緩流轉著各自的光芒。太乙金精在混沌戒中安靜地躺著,暗金色的光芒在灰霧中內斂而深沉。龍帝印的升級材料已經齊全了——星隕庚金還剩最後一點,太乙金精也已經到手。只等回到天刀門,他便可以開始升級龍帝印,讓這件陪伴他多年的法寶脫胎換骨。夜色已深,天刀門的燈火在遠處隱約可見,演武場上最後一批弟子已經收隊回營。他不會停下,也不會回頭。夜色在暮色中合攏,前方的路還很漫長,但他已經走過了很長的一段路,九柄玄天靈寶飛劍在丹田中與他共鳴,饕餮、火鳳和冰蟾在混沌戒中安靜地沉睡著。天刀門的燈火,正在前方靜靜地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