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帝印的升級比預想中更加順利。李慕寒在混沌戒中盤腿坐下,養魂木的淡綠色光點從枝葉間灑落,落在他肩頭,落在面前那兩塊並排擺放的材料上。星隕庚金還剩指甲蓋大小的一塊,銀白色的星光在灰霧中緩緩流轉。太乙金精有拳頭大小,暗金色的表面內斂而深沉,密度是同體積庚金的數十倍,托在掌心中重量驚人,僅僅是將它放在石台上,便讓那張以萬年玄鐵鑄造的平台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嘎吱聲。兩種材料都是靈界最頂級的煉器材料,庚金提升硬度,太乙金精增加重量,兩者融合之後能將龍帝印的威力提升到一個全新的層次。
他催動幽冥龍火,暗紫色的火焰在掌心燃起。先將星隕庚金放入火焰中,銀白色的金屬在高溫下緩緩軟化,表面流轉的星光在火焰中變得更加璀璨。然後將太乙金精也投入火焰之中。太乙金精的熔點比庚金更高,在幽冥龍火中足足燒了好一陣才從固態開始變形,暗金色的表面逐漸泛起一層液態的光澤。兩種材料在他的真元引導下緩緩靠近,在火焰中心接觸的那一瞬間,一道刺目的暗金色光芒從接觸點爆發出來,將整座悟道台都照得通明。庚金的星光與太乙金精的暗金光芒在火焰中交織碰撞,逐漸融合成一種全新的暗金色液態金屬,比庚金更加璀璨,比太乙金精更加深沉。兩種截然不同的金屬法則在融合過程中不斷衝突又不斷調和,他以因果法則精準地找到兩者之間的平衡點,以真元將液態金屬中的法則衝突一一撫平。
他將龍帝印從丹田中喚出。暗金色的大印懸在掌心上方緩緩旋轉,印身上的符文在灰光中微微發亮。那些符文是他從凡界開始便一道道刻上去的——力之法則的紋路、空間法則的烙印、毀滅法則的印記,無數道符文層層疊疊地交織在一起。龍帝印跟隨他數百年,經歷了無數次戰鬥,砸碎過合體期修士的護體真元,轟開過渡劫期魔將的防禦法陣,每一次出手都帶著力之法則與毀滅法則的雙重碾壓。他引動那團暗金色的液態金屬緩緩靠近印身,以神識為橋樑,將液態金屬均勻地滲入龍帝印的每一道符文、每一寸紋理之中。升級過程沒有出現任何排斥反應——龍帝印本身就是力之法則的載體,太乙金精的重量屬性與它完美契合,星隕庚金的硬度提升更是錦上添花。液態金屬順著印身上的法則紋路緩緩滲透,每填滿一道符文,那道符文便會亮起一道更加璀璨的暗金色光芒。當最後一道符文也被液態金屬填滿時,整枚龍帝印都沐浴在一片暗金色的光芒之中。印身的體積沒有變大,反而縮小了幾分,從拳頭大小變成了核桃大小,但那股沉重的質感卻比以前恐怖了不知多少倍——僅僅是將它托在掌心中,他的手臂都有些發酸。
他從混沌戒中退出來,在天刀門後山找了一處無人的荒僻山谷。將龍帝印從丹田中祭出,暗金色的大印從掌心飛出,迎風而長,從核桃大小迅速膨脹到千丈大小,遮天蔽日地懸在山谷上空。大印上的符文在同一瞬間全部亮起,力之法則、空間法則、毀滅法則、以及太乙金精賦予的重量法則,四重法則疊加在一起,讓整座山谷都在大印的陰影下微微震顫。他心念一動,龍帝印朝遠處一座數百丈高的小山轟然落下。沒有巨響,沒有爆炸,只有一聲極其沉悶的碾壓聲,像是有人用一塊巨石碾碎了一把干土。山峰在龍帝印的碾壓下無聲無息地碎成了一堆齏粉,煙塵沖天而起。大印從煙塵中飛回時輕巧得如同一片樹葉,在他的掌心上方緩緩縮小,重新變成核桃大小,落回他的掌心中。印身上的暗金色符文在攻擊結束後依然流轉著溫潤的光芒。他對這件法寶的變化十分滿意。九柄玄天靈寶級別的飛劍加上升級後的龍帝印,他的戰力又向前邁了一大步。
太虛道門掌教的傳訊符在數日後到來。李慕寒從洞府中走出,晨光照在天刀門的山門上,演武場上已經有了早起的弟子在練刀。他到了太虛道門後,輕車熟路地穿過層層迴廊,來到那座不起眼的小山峰上的靜室。掌教依舊坐在蒲團上,面前放著一壺剛泡好的茶,窗外那片竹林在晨風中沙沙作響。掌教的聲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鄭重:「李長老,老夫這次叫你過來,是為了一件關乎整個靈界的大事。你可曾聽說過仙墟秘境?」
李慕寒搖了搖頭。他在太虛道門的藏書閣中翻閱過無數上古典籍,但這個名號從未在任何一卷古籍中出現過。掌教似乎並不意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繼續說道:「仙墟秘境——那是仙界崩塌的一角,沉在虛空深處的廢墟。百萬年才開啟一次,一次只開啟千年。老夫在太虛道門的藏書閣最深處,找到了一卷開派祖師留下的手札,其中詳細記載了上一次仙墟秘境開啟時的情況。秘境的法則比靈界更加完善,其中生長著仙界的靈藥和靈材。但其中也殘留著仙界崩塌時的兇險——破碎的仙陣殘骸,失控的仙靈之氣亂流,以及那些在仙界崩塌時被困在廢墟中的上古生靈。渡劫後期才勉強可以自保。更重要的是,仙墟秘境不只連通靈界,還連通魔界、修羅界、荒古界、幽冥界、萬妖界等數個界域。修羅界和魔界的層次比靈界更高,其中的修士最高可以修煉到大羅金仙境界。但是秘境能承受的極限是真仙境,進入秘境之後,可能會遭遇真仙級的對手。若是單打獨鬥,靈界的修士在他們面前根本沒有還手之力。若能聯合般若佛國一同前往,生存的把握會大上許多。」
李慕寒聽完沉默了片刻。仙墟秘境,百萬年才開啟一次,修羅界和魔界的強者也會進入——這已經不是爭奪機緣的問題了,而是如何在異界強者環伺的險境中活下來的問題。靈界在已知的界域中層次偏低,渡劫巔峰在這裡已經是頂尖存在,但在修羅界和魔界的真仙級強者面前,渡劫巔峰不過是隨手可以碾死的螻蟻。掌教的意思很明確——必須聯合般若佛國。太虛道門和般若佛國的渡劫期修士加起來,才有足夠的實力在仙墟秘境中自保。他鄭重地點了點頭,隨即將這個消息帶給了無天和清虛道君。
無天聽完李慕寒轉述仙墟秘境的消息後,沉默了很久。他坐在般若佛國的大殿中,紫金缽在手中緩緩轉動,缽身上的金繕紋路在佛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天刀門一戰後,他與太虛道門簽訂了和平協議,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已經完全放下了兩派數萬年的恩怨。但仙墟秘境的誘惑實在太大——仙界的靈藥、仙界的靈材、仙界的法則感悟,這些東西在靈界根本不存在。若是能在秘境中找到一枚仙丹,或是得到一件仙器碎片,他的修為便有可能突破渡劫巔峰,觸及真仙的門檻。他是靈界頂尖的強者,但到了渡劫巔峰之後,前路便徹底斷絕了。靈界的法則只能支撐修士修煉到渡劫巔峰,再往上,便是仙界。仙墟秘境是靈界修士唯一能夠接觸仙界的機會。他緩緩點了點頭,答應與太虛道門聯合進入秘境。金冥法王和四位渡劫後期的金剛護法將與他同行。太虛道門這邊有掌教和兩位渡劫後期的太上長老,郎青霜也答應同去。
清虛道君在李慕寒前來告知消息時,正坐在古松下煮茶。紫砂老壺中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松針在微風中沙沙作響。他聽完李慕寒的話,沉默了許久。他修煉了百萬年,在靈界等了這麼久,為的就是飛升仙界。但靈界通往仙界的空間節點極其稀少,強行破界風險極大。若能在仙墟秘境中得到一些仙界的機緣——哪怕只是一縷純正的仙靈之氣,或者一片仙器的碎片——對他將來抵禦飛升之劫都會有極大的幫助。更重要的是,李慕寒要去,他便要去。百萬年才開啟一次的秘境,兇險與機遇並存。他等了這麼久,為的就是這樣一個機會。在古松下緩緩點了點頭,將杯中最後一口茶飲盡。
千年的準備期從此開始。混沌戒中的變化在時間的催化下逐漸顯現。混沌青蓮在戒中的池塘中開放了,青色的蓮花在灰霧中散發著灼灼的道韻。蓮瓣上流轉著混沌初開時最原始的道韻法則,僅僅是盤坐在蓮花旁邊修煉,法則的感悟速度便比以前快了數倍。芝龍果的樹上結出了一枚金黃色的果實,表皮布滿了靈芝狀的傘蓋紋路和龍首狀的鱗片紋路。九天玄黃果樹也再次結果,九顆五彩透明的果實掛在枝頭,與養魂木的淡綠色光點和玄天仙藤的翠綠色葉片交相輝映。九曲靈參的藥圃中,二十餘株幼苗已經長成了成熟體,每一株都有十萬年以上的藥齡,金色的鬚根在土壤深處不斷延伸。種子被他反覆收穫,又反覆種下,逐漸形成了一片規模可觀的九曲靈參藥園。玄天仙藤沿著養魂木的樹幹攀爬到了三丈多高,暗金色的藤蔓纏繞在深褐色的樹幹上,翠綠色的葉片比以前更加茂密。仙靈之氣從藤蔓和葉片中持續滲出,瀰漫在混沌戒的每一個角落。
李慕寒將那顆芝龍果吃了,又將一顆九曲靈參和一顆九天玄黃果同時煉化。芝龍果的藥力如同一頭溫馴的巨龍在他經脈中緩緩遊走,九曲靈參的溫潤藥力將他的丹田反覆滋養,九天玄黃果的五彩光芒則從最本源的道基層面再次重塑他的肉身和神魂。三重藥力在丹田中交匯,渡劫中期的瓶頸在三重藥力的衝擊下徹底碎裂。他的修為從渡劫中期攀升到了渡劫後期,丹田中的真元在突破的瞬間膨脹了數倍,元嬰的身形變得更加凝實,周身散發出的光暈從金色變成了一種更加璀璨的暗金色。饕餮、冰蟾和火鳳也各自分到了一顆九天玄黃果,三頭巨獸的氣息同時攀升到了渡劫後期,赤金色的鱗甲、透明的軀體和赤金色的羽毛在灰霧中各自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青丘女帝在九天玄黃果的滋養下也突破到了渡劫後期,殷沙麗的修為攀升到了渡劫中期巔峰,巨猿也突破到了渡劫中期。冰鳳、三首蛟、赤血蛟龍和素兒都達到了渡劫初期。
千年的期限在修煉中悄然流逝。太虛道門掌教的傳訊符在一個清晨亮起,符中只有一句話:「一個月後,平州最北部,仙墟開啟。」李慕寒將傳訊符收起來,最後檢查了一遍混沌戒中的一切。
一個月後,眾人在平州最北部的一片荒原上匯合。太虛道門掌教站在最前面,兩位渡劫後期的太上長老分列左右。無天帶著金冥法王和四位渡劫後期的金剛護法站在另一側,郎青霜已經到了,修為達到渡劫後期巔峰。清虛道君在約定的時間從虛空中現身。北方的天空開始出現波動,虛空像被風吹皺的水面般從一點向外擴散出細密的漣漪。裂紋在虛空中不斷擴大,露出後方那條漆黑幽深的通道。清虛道君將度厄飛舟從袖中取出,眾人依次登上飛舟,舟身化作一道灰色的光芒,朝著那道正在擴大的裂隙沖了進去。
李慕寒站在舟頭,九柄劍懸在身側,龍脊烈神鞭握在手中。裂隙在他們身後緩緩合攏,荒原上的最後一絲光芒也被徹底隔絕。度厄飛舟在漆黑的虛空通道中平穩地飛行著,通道兩側偶爾閃過一道道奇異的光影,像無數個世界的碎片在遠處掠過。因果法則在他眼中鋪展開來,密密麻麻的因果線在黑暗中交織纏繞,延伸向那片未知的深處。仙墟秘境就在前方,而他的九柄劍,正指向那片黑暗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