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墟秘境中的空氣與靈界截然不同。李慕寒站在度厄飛舟的艙門邊緣,在飛舟穿過那道虛空裂隙的最後一瞬間,第一口秘境中的空氣便湧入了他的鼻腔。那不是靈界那種清冽淡薄的靈氣,而是一種更加醇厚、更加溫潤的氣息——吸一口進去,像是喝了一杯溫熱的仙酒,那股氣息順著經脈緩緩滲入丹田,讓人從骨髓深處感到一陣舒泰。經脈中的真元在這股氣息的浸潤下自行加快了流轉速度,丹田中的元嬰睜開眼睛,貪婪地吸收著這股從未接觸過的力量。太虛道門掌教站在他身側,閉了一下眼睛,睜開時目光中多了幾分凝重。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飛舟中每一個人的耳中:「這就是仙靈之氣。雖比仙界真正的仙靈之氣稀薄了許多,但在此界已經足夠珍貴了。靈界的修士一生都未曾接觸過這等氣息,甫一吸入,體內真元便會自發地翻湧起來,仿佛整個人的根骨都在發生變化。這種感覺是好事,也是壞事——好事是你們的修為瓶頸可能會在仙靈之氣的浸潤下出現鬆動,壞事是真元翻湧得太快,容易在戰鬥中導致經脈承受不住而破裂。所以從現在起,每個人都要將真元壓制在平時八成左右,不要貪多。」李慕寒感覺到這股仙靈之氣雖然濃郁,卻遠沒有混沌戒中那株玄天仙藤釋放的純淨。玄天仙藤是仙界真正的先天靈根,它散發出的仙靈之氣比這片廢墟中的氣息要精純得多。他體內的真元在仙靈之氣的刺激下只是微微波動了一下便恢復了平靜,經脈早已習慣了更高品質的仙靈之氣滋養,自然不會因為這點稀薄的氣息而失控。
秘境中的天地也不同於靈界。天空是淡金色的,沒有太陽也沒有月亮,光芒從虛空中均勻地滲透出來,將整片天地籠罩在一層柔和而溫暖的輝光之中。遠處的地平線上,無數座山峰高聳入雲,山體上覆蓋著翠綠色的仙草,葉片在光芒中泛著淡淡的螢光。那些仙草的樣子與靈界的靈草截然不同——葉片更加肥厚,色澤更加鮮艷,散發出的靈氣也更加濃郁。溪流從山間蜿蜒而下,水色清冽見底,水底沒有泥沙,只有一層光滑的淡金色石板,散發著微弱的法則波動。各種奇異的仙樹在視野中鋪展開來,有的樹冠如巨傘遮天蔽日,有的枝幹扭曲如龍盤踞山岩,有的通體赤紅如火焰燃燒。郎青霜站在飛舟艙門邊緣,銀白色的長髮在淡金色的光芒中輕輕飄動,渡劫後期巔峰的修為在仙靈之氣的浸潤下隱隱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那是瓶頸在鬆動的跡象。她的目光掃過遠處的山巒,沒有說話,但那雙銀白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其銳利的光芒。清虛道君的因果法則在進入秘境的那一刻便已經悄然鋪展開來。百萬年的修煉讓他的心境早已古井無波,仙靈之氣對他的影響微乎其微——玄天仙藤在李慕寒的混沌戒中生長了千年,釋放出的仙靈之氣比這片廢墟中的要濃郁精純得多,他曾在李慕寒的混沌戒中借仙靈之氣修煉過一段時間,對這種氣息早已不陌生。
飛舟在淡金色的天空中緩緩下降,清虛道君將飛舟停在一片相對平坦的山谷入口處。眾人依次從飛舟中走出,腳踩在秘境的大地上時,每個人都感覺到了一股極其細微的法則共鳴——這片大地的法則比靈界更加完整,空間更加穩固,時間流速也更加均勻。太古時代仙界崩塌時,這一角碎片雖然沉入了虛空深處,但其中殘留的仙界法則依然遠勝靈界。他們沿著一條山谷向前走,清虛道君走在最前面,李慕寒和郎青霜並肩走在隊伍中間,無天帶著四位金剛護法走在左側,太虛道門掌教和兩位太上長老走在右側。山谷兩側的岩壁上長滿了青苔般的植物,在仙靈之氣的浸潤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有些青苔的葉片上還掛著晶瑩的露珠,露珠中蘊含著極其微弱的仙靈之氣。金冥法王走在大隊的最外圍,他的任務是警戒側翼。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方的地勢忽然變得開闊。山谷在面前驟然展開,一片平緩的坡地出現在視野中,坡地上長滿了淡紫色的靈草,葉片細長如絲,在淡金色的光芒中泛著清冽的微光。整片坡地從山腳一直延伸到溪流邊緣,靈草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太虛道門掌教蹲下身來,掐下一片葉子放在鼻端聞了一下,然後開口說了三個字:「太虛淨魂草。」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波動——太虛淨魂草在靈界早已絕跡數萬年,太虛道門的藥典中曾有記載,此草對修煉道心、淨化神魂都有奇效,能清除修士在漫長修煉過程中積累的神魂雜質。太虛道門的開派祖師曾在一處上古秘境中採到過一株,以它為藥引煉製了一爐淨魂丹,直接助他突破了渡劫期的瓶頸。眼前這一小片坡地上,少說有數十株太虛淨魂草,每一株的品相都極其完整,葉片上的淡紫色光暈比藥典中描述的要濃郁得多。
眾人加快了腳步,各自彎腰採摘。無天將紫金缽托在掌中,缽口的金色光華將坡地上的太虛淨魂草一株株連根帶土吸入缽中。郎青霜以彎刀小心翼翼地從泥土中挑出完整的根系,動作精準而從容。太虛道門掌教和兩位太上長老各自蹲在坡地的不同位置,以玉盒將靈草一株株收好。金冥法王蹲在最外側,伸手去拔一株品相最好的太虛淨魂草,那株靈草比其他靈草都要高大,葉片上的淡紫色光暈幾乎凝成了實質。他的指尖剛觸到葉片,地面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那陣震動從地底深處湧上來,極其輕微,輕微到在場大多數渡劫期修士都沒有察覺到。但清虛道君察覺到了——他的因果法則在那一瞬間捕捉到了二十餘道渡劫後期巔峰的氣息,正從地底以極快的速度向這片坡地的方向急速靠近。每一道氣息都帶著金系法則和吞噬法則的雙重波動,以極其緊密的陣型排列著。他將玉清拂塵橫在身前,開口只說了一個字:「退!」
已經晚了。地面在眾人腳下碎裂開來,不是一道一道地裂開,而是整片坡地同時向上隆起,然後炸開。無數道黑色的身影從地底破土而出,速度快到在空中只留下一道道黑色的殘影。每一道身影都有丈許大小,身體覆蓋著一層暗金色的甲殼,甲殼表面流轉著金系法則的紋路,在淡金色的光芒中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六條步足彎曲如鐮刀,每條步足的末端都尖銳得足以刺穿渡劫期修士的護體真元。口器如兩把鐵鉗般不斷開合著,每一次開合都會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噬金玄甲蟻,渡劫後期巔峰,金系法則與吞噬法則在它們的甲殼上流轉。二十多隻噬金玄甲蟻在坡地上迅速散開,以極其精密的陣型將十三個人圍在中間。它們的體型雖然不大,但數量占據了絕對優勢,更可怕的是它們的配合——不是雜亂無章的各自為戰,而是以一種極其精密的陣法在移動,每一隻蟻都與旁邊的同伴保持著精準的距離,六條步足的移動節奏完全同步。
李慕寒在第一時間將殷沙麗收進了混沌戒中。她的修為只有渡劫中期巔峰,在這種渡劫後期巔峰級別的群戰中沒有自保能力。青丘女帝站在他身後,九條尾巴同時展開,風之法則與生命法則在她身周交織成一片青綠色的領域。清虛道君的度厄飛舟懸在袖口邊緣,只差一瞬間便能將飛舟祭出。但蟻群的速度太快了,從地底破土到完成合圍不過是眨眼之間,這短短的一瞬根本不足以讓十三個人全部登上飛舟。最外圍的金冥法王距離飛舟最遠,他正蹲在坡地最邊緣的位置,手中還握著那株剛拔起來的太虛淨魂草。一隻噬金玄甲蟻從地底破土而出,以極其刁鑽的角度從背後撲向他。金冥法王的反應極快,在感應到背後殺氣的瞬間便以金剛法則在周身凝聚成一面金色護盾,同時向前急沖試圖拉開距離。但那隻噬金玄甲蟻的速度更快,六條步足同時扣住了他的四肢和軀幹,以金系法則硬生生撕裂了那面金色護盾。金剛法則在噬金玄甲蟻的金系法則面前如同紙糊——不是金剛法則不夠堅固,而是噬金玄甲蟻的修為比金冥法王高出一個小境界,金系法則與吞噬法則疊加,對金屬性的金剛法則有著天然的克制。噬金玄甲蟻將金冥法王撲倒在地,六條步足如同六根鐵釘將他牢牢釘在地面上,口器刺入他的胸膛,吞噬法則在瞬間發動。金冥法王的慘叫聲在坡地上短促地響了一下便消失了——他的身體在數息之內被吞噬得乾乾淨淨,血肉、骨骼、經脈、丹田、元嬰,一切都在吞噬法則的侵蝕下化作最本源的能量被噬金玄甲蟻吸入體內。暗金色的甲殼上連一滴血都沒有留下。
四大金剛護法和太虛道門的兩位太上長老的處境同樣危急。他們雖然聽到了清虛道君的警告,但蟻群的速度實在太快了,快到他們連法器都來不及祭出。四位金剛護法的金剛法則在同階噬金玄甲蟻面前根本發揮不出應有的防禦效果——金系法則將金剛護盾的金屬性力量反向剝離,吞噬法則緊隨其後侵入他們的經脈,將他們的真元和生命同時吞沒。其中一位護法祭出了本命金剛缽,但那隻噬金玄甲蟻的口器直接將金剛缽咬成了碎片,連碎片都在吞噬法則的侵蝕下化作了虛無。太虛道門的兩位太上長老嘗試以法術結陣抵擋,灰袍老道以因果法則預判蟻群的攻擊方向,白髮老嫗以木系法則凝聚成無數根藤蔓試圖困住靠近的蟻群。他們的配合極其默契,在蟻群的第一波衝擊中勉強撐住了幾息時間。但噬金玄甲蟻的數量太多了,二十餘只渡劫後期巔峰的蟻群同時發動攻擊,每一隻蟻都擁有碾壓性的個體戰力。白髮老嫗的藤蔓被蟻群的金系法則輕鬆切斷,灰袍老道的因果法則在二十餘道氣息的高速交錯中也無法精準預判每一隻蟻的攻擊時機。他們只撐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便在蟻群的連續衝擊下被逐個吞噬。太虛道門掌教目眥欲裂,手中玉清拂塵的銀白絲線化作無數道青色的法則之刃,將一隻沖向他的玄甲蟻掃開。拂塵擊中蟻身時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那隻蟻的甲殼在拂塵的衝擊下裂開了一道細紋,但它落地的瞬間便重新翻身站起,六條步足在地面上劃出六道深深的溝壑,以更快的速度重新撲了回來。無天將紫金缽祭出,金色的佛光從缽口湧出,在他身前形成一道數丈厚的金色屏障,同時將另一隻噬金玄甲蟻擊退。郎青霜的彎刀斬在一隻噬金玄甲蟻的甲殼上,刀刃與甲殼碰撞時火花四濺,只在甲殼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清虛道君的身影出現在她身後不遠處,一把將她拉入度厄飛舟的艙門。李慕寒和太虛道門掌教、無天幾乎同時躍入舟中。無天在躍入飛舟的那一瞬間回頭看了一眼四位金剛護法倒下的方向,那幾隻噬金玄甲蟻正壓在他們的身體上,吞噬法則的金色光芒在蟻群的口器中流轉不息。
度厄飛舟從坡地上驟然升起,舟底的陣紋同時亮起,清虛道君將飛舟的速度催動到極致。數隻噬金玄甲蟻從地面彈射而起,六條步足在空中高速擺動,以驚人的跳躍力撲到了飛舟底部,試圖用金系法則撕裂舟身。清虛道君將飛舟外層的防禦禁制催動到最大,一道灰色的光罩從舟身上亮起,將那些攀附在舟底的噬金玄甲蟻震落。它們墜向地面時在空中劃出數道彎曲的軌跡,六條步足在空中徒勞地擺動著,最終變成淡金色背景上的幾個黑點,消失在逐漸縮小的視野里。
飛舟在高空中平穩地飛行著,清虛道君站在舟頭調整著方向,面容依舊沉穩如山。太虛道門掌教站在飛舟另一側,玉清拂塵橫在膝上,目光望向遠處那片淡金色的天空。兩位太上長老追隨他數萬年,如今在一個照面間便葬身蟻腹。無天背對眾人盤坐在舟尾,面前懸著那隻紫金缽,缽口朝向遠方。四位金剛護法追隨他多年,金冥法王更是他的心腹大將,如今全部折損在那片坡地上。郎青霜坐在清虛道君旁邊,正在用真元修復彎刀刃口上那幾道細小的缺口。噬金玄甲蟻的甲殼比玄天靈寶還要堅硬,她的刀刃能輕易斬開渡劫期修士的護體真元,卻只能在蟻甲上留下淺淡的白痕。
李慕寒回頭看了一眼那片坡地——淡紫色的太虛淨魂草還在那裡生長著,在淡金色的光芒中泛著清冽的微光。但坡地上已經多了數灘暗紅色的血跡,那些吞噬了七名同伴的噬金玄甲蟻也已經重新鑽入地底。飛舟在淡金色的天空中繼續向前飛行著。仙墟秘境才剛剛展開,但代價已經足夠沉重。前方還有更遠的路要走,而那些比靈界更加兇險的存在,也在那片未知的虛空中安靜地等待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