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爺爺在家裡哄小嬰兒睡覺,喝下了一杯被人動過手腳的水。
那水裡加入了致死劑量的誘導劑,這種禁藥早已被聯邦政府明令禁止銷售,只有黑市上才能買到,可以迅速誘導哨兵進入失控暴動狀態。
在以前常被軍部的情報機關用於審訊罪犯和間諜。
結果可想而知,爺爺的精神海開始狂亂,而失控狀態下的哨兵毫無任何理智可言,會平等地撕碎眼前的一切事物。
幕後黑手喪心病狂,要讓爺爺在暴動狀態下,親手殺死自己的孩子。
而臥室的門,也提前被女僕鎖死了,他甚至不能夠逃跑。
整件事,都是在家族默許下,精心策劃的一場劣性陷害事件,因為他們絕不允許一個劣等基因的產物污染梵卓家族的血脈。
上層人的傲慢都是與生俱來的,這個胚胎沒了,還可以很快再培育下一個。
但他們沒有想到,為了保護自己的孩子,爺爺在最後一絲理智喪失前,自殺了。
奶奶就是這樣崩潰的,她恨自己身處於這樣的環境,沒能保護好愛人,還差一點失去孩子,也就是在那時起,所有虛偽的親情都被撕裂和拆穿,她徹底看清了,她於家族而言,也只不過是一個工具人罷了。
「從那以後,奶奶的身邊再無任何人陪伴,她將我的父親培養長大後,主動向軍部遞交了前往塞月駐紮的申請。」
巴圖望向了遠方昏沉的暮色,相比起黎明,他更喜歡薄暮。
「奶奶說,製造任何一份羈絆,都意味著要承擔痛苦的風險,還不如這熾星花,花開百日,永不結果。」
最後一寸天光沒入地平線,就如二人沉寂下來的對話。
巴圖的奶奶死在了三年前,可惜,那個時候,巴圖因為家族政黨之間的鬥爭,被安排去替他的哥哥頂下了罪名,次子對於梵卓家族來說並不重要。
所以他被流放到了地星,甚至沒能見上奶奶的最後一面。
奶奶的死是一方面,而摯友的死則是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既然羈絆會產生痛苦,那他寧願此生都不要再有任何羈絆。
「不結果只是意味著沒有結局,但並不代表沒有相遇。」
舒窈和這群火星人比起來,最特別的一點,大概就是窈總是能在悲觀的事物中看到積極的一面。
就像古人類文化中,俄國文學「我會死」,法國文學「我為浪漫而死」,霉國文學「我為自由而死」.....種花家文學「活著」。
「起碼你的奶奶和爺爺一起看過熾星花開了,是不?」
巴圖對舒窈的觀點有些意外,他認真端詳著眼前這張略帶嬰兒肥的臉,這種感覺也很神奇,明明不是一眼驚艷的類型,但她的眼睛好像有種特別的魔力,能把人吸進去。
他似乎有那麼一點點理解東三區那群狗為什麼如此護食了。
對於不想活的瘋子來說,一個想讓他們繼續活下去的存在,是無可比擬的。
原上的大風愈發猛烈,巴圖的心結在舒導師的指點下豁然散開,該告別了。
「伊娃醒了,記得讓她跟我發消息哦。」
舒窈朝他揮手告別,見女人的背影在一片濃深中漸行漸遠,巴圖遲疑幾秒,突然叫住了她:
「舒嚮導。」
舒窈回過頭,「怎麼了?」
一顆紋路晶瑩剔透的綠松石吊墜遞到了她的手心上,澄澈乾淨的天青藍,像將晴空揉碎凝在了玉石里。
面對舒窈不解的目光,巴圖面無表情地解釋道:
「這是梵卓家族的幸運石,寓意守護與庇佑,贈送給朋友的。」
然後,他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引擎的轟鳴聲如焰浪翻滾,飛梭很快如光矢狀沖向雲層。
舒窈立在原地,盯著手裡的吊墜發呆。
梵卓家族。
實際上,這是巴圖奶奶留給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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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三區 哨塔 停機坪
舒窈駕駛飛行器載著一車傷員回到哨塔已經是深夜了。
伊夫在信號塔里指導著舒窈正確降落,淡藍色的防輻射天幕緩緩掀開,把家拆了一遍又一遍的陸沉立刻興沖沖地狗刨過來。
「老婆你回來啦!」
一個豬突猛進撲到舒窈懷裡,瘋狂地又親又舔,狗熊一樣沉的身軀差點沒把舒窈給壓死。
「行了行了!快幫忙啊!」
舒窈費勁刨開他,當陸沉看見綾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下機時,先是愣了一秒,然後開始無情大笑。
「哈哈哈哈綠毛龜你也有今天。」
然後是獨眼龍溯,陸沉笑得前仰後俯,「你是在cos加勒比海盜嗎船長?hhh....」
直到陸沉看見脖子上吊著石膏的休時,笑容戛然而止,連副隊也受傷了?
小陸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這是怎麼了?」
舒窈:「先把他們搬進醫療艙,後面再說。」
這個時代的修復技術幾乎不會留疤,舒窈在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同伊夫和陸沉捋了一遍後,還是決定將這件事上報給軍部。
只不過,她會單獨跟阿爾法說。
伊夫將一盤意面端上餐桌,挨著她坐下,用手懶懶地撐著下巴,一動不動地盯著她吃飯:
「小熊,你的等級是不是突破了?」
黃毛穿著舒適的家居褲,和一件時尚的無袖白T,運動耳機隨意地掛在脖子上。
陸沉湊近鼻尖,在她身上嗅了嗅,「好像是欸,老婆你身上的精神力波動變強了。」
「這你都能聞得出來?」
陸沉驕傲地仰起臉,「那當然了,你什麼時候排卵,什麼時候來月經,我都能聞得出來。」
激素水平的波動,會在信息素上產生相應變化。
舒窈臉一黑,這些哨兵的鼻子怎麼比狗鼻子還靈啊!
「小熊,你可以抽空去精神力訓練倉重新測驗一下等級。」
舒窈其實很不喜歡測精神力,因為那個測驗很考驗人的意志力,會根據大腦記憶形成許多隨機且高難度的考核場景。
之前在火星上測過一次,她很快就失敗中止了,評級人員只給了A。
瞧出了她的疑慮,伊夫溫柔地安慰她:
「別怕,你要是擔心,我可以陪你一起。」
陸沉還黏在她身上不停地嗅嗅嗅,舒窈一把薅開他的腦袋,「你沒完了是吧?」
陸沉突然抬起頭,一臉迷惑地反問道:
「老婆,你身上怎麼有這麼重的蛇騷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