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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未來之路

2026-08-14 06:53:04 作者: 九斤肥肉

  潘掌柜見妻子神色鬆動,趁熱打鐵,繼續盤算後續如何尋合適契機,向張興委婉提起此事。

  夫妻二人商定主意,打算借著房東的身份安排女兒雲兒前去關照張興。

  沒過兩日,雲兒便借著整理院落、添置日用雜物的由頭登門。

  第一次來時,只是送來幾捆曬乾的艾草、一罐新釀的酸梅湯,言語禮數周全,僅僅略作寒暄便告辭離開。

  張興只當是房東盡地主之誼,並未多想。

  隔了一日,雲兒再度到訪,帶來一套嶄新的陶製燈盞,還細心送來幾卷適合伏案閱讀的窗紙。

  接連兩次登門,張興心中漸漸警覺起來。

  他抬眼打量眼前的潘雲兒,少女容貌清秀,舉止大方,不見尋常商戶女兒扭扭捏捏的小家模樣。

  張興正值青年,血氣方剛,心中難免泛起一絲波瀾。

  可他很快定下心神。

  他與周玉寧、周玉秀新婚未久,情意正濃,日夜惦念遠在湖南的兩位夫人,壓根沒有納妾的念頭。

  更何況他素來敬重兩位妻子,心中早有分寸。

  就算日後真有納妾的考量,也必定要等周氏姐妹抵達京城,徵得二人應允之後,再做商議,絕不能在妻室不在京中的時候擅自行事,落人口實,更傷夫妻情分。

  等到潘掌柜恰好過來過問宅院事宜,雲兒侍立一旁,言語間隱隱流露親近之意。

  張興不再含糊,從容開口,把態度擺得明明白白。

  「潘掌柜,連日令愛費心照料,張某心中十分感激。

  只是有幾句話,在下得先坦誠相告。

  張某在家鄉已經成婚,兼祧兩房,兩位內子如今尚在湖南,不久便會動身北上。

  張某與內子新婚未久,一心等候家眷來京,並無納娶旁人的打算。

  令愛端莊可人,前途大好,不該耗費心思在我身上。

  往後日常租住所需,照常由牙人往來對接,不必再勞煩令愛頻繁登門,免得引人閒話,耽誤了姑娘的名聲。」

  

  一番話說得禮數周全,卻沒有半分轉圜餘地。

  潘掌柜臉上的期許瞬間僵住,一旁的潘雲兒垂下眼帘,神色黯然。

  潘掌柜心中暗自嘆氣,知道這次謀劃,算是落空了。

  張興目前的心思也不在這些瑣事身上,安頓入新租宅院的第二日,張興暫且放下周遭雜事,出門先後登門拜訪二師兄向志輝,六師兄丁以輝。

  畢竟現在在京城官場,自己信的過的人也只有這兩位了。

  來到向志輝府邸,賓主坐定,張興將那日禮部門外,廖文淵邀約自己與陳景明結伴前往胡府拜謁座主一事細細道出。

  又坦言,自己並未如同狀元廖文淵一般,一門心思徹底投靠首輔胡唯正。

  向志輝靜靜聽完,神色鄭重,眼中反倒露出幾分讚許。

  「做得好。」

  他端起茶盞,緩緩開口剖析朝堂局勢:

  「胡首輔眼下看似如日中天,深受聖上信賴,手握內閣大權,可這裡面暗藏的利害,你要看通透。

  其一,胡大人經營多年,麾下早已形成穩固班底,心腹人手充足。

  你們這批新晉進士貿然主動依附,看似能搭上快車,實則很難擠進核心圈層,未必能拿到真正要緊的差事。

  其二,朝堂之內,看不慣新政、牴觸胡唯正的大臣為數不少,兩股勢力暗中角力從未停歇。」

  「主動投靠,固然能博取更快的提拔、更多升遷機遇,可禍福相依,風險同樣巨大。

  一朝派系風浪襲來,依附之人首當其衝。

  你今年方才十九,已是一甲榜眼,入職翰林院編修,起點遠超無數讀書人,根本不必急於投身派系賭上前程。」

  向志輝目光看向張興,語氣懇切,給出最穩妥的路子:

  「依愚兄之見,眼下對你最妥當的安排,便是安守翰林院,沉下心踏實供職,靜待三五年。

  慢慢摸清朝堂規矩,認清各方人事,積攢資歷與名望,把官場的路走熟、走透。

  時機未至,切莫急著押注站隊。」


  張興凝神傾聽,把師兄這番勸誡一一記在心裡。

  本就打定主意穩中求進的想法,此刻愈發堅定。

  辭別二師兄向志輝,張興心頭初入官場的惶恐不安散去大半。

  有了頂層朝堂大局的指點,他心裡已然有了清晰的前行方向。

  稍作休整,他隨即轉道,去往六師兄寧以輝的居所。

  向志輝身居督察院高位,眼界開闊,擅長縱觀朝堂整體局勢。

  但丁以輝不同。

  他雖只是區區七品翰林,品級不高,卻在翰林院深耕數年,對署內盤根錯節的人事派系、暗藏的明暗規矩,遠比外人看得透徹,這也是張興目前急需了解的。

  自張興入京以來,時常登門向寧以輝求教,再加上他科考著實爭氣,為師門為他們這些師兄掙足了臉面。

  所以素來性情疏冷,待人淡漠的丁以輝,也對這個張興小師弟格外上心起來。

  兩人的同門情誼,早已遠超尋常泛泛之交,愈發深厚真摯。

  故而今日相見,無需半點繁文縟節。

  落座奉茶之後,丁以輝便主動開口,問及三甲拜謁座師之事。

  張興沒有絲毫隱瞞,將狀元廖文淵執意三人全員投靠首輔胡唯正,自己與探花陳景明刻意保留分寸,不肯徹底派系綁定的經過,一五一十盡數道出。

  丁以輝聽完,端著茶盞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道。

  「子盛,師兄的出身,比你也好不到哪裡去。

  入仕以來,除了已經年老的陸師偶爾指點一二,我在朝中即無長輩引路也無無世家倚靠,官場所有門道規矩,都是我入翰林院後,六年時間一步步摸爬滾打,硬生生摸索出來的。

  接下來這番話,你只當師兄的切身經驗,自行斟酌參考即可。」

  「我們那一科,也有不少像廖文淵這般銳意進取、急於上位的同年。

  他們登科之後,迫不及待投靠當年聲勢最盛的浙黨,依附前首輔劉世芳和禮部尚書閣老鄭懷仁。」

  「最後的結果,卻是兩極分化的極為明顯。

  有人借勢扶搖直上,如今已然身居五品要職,風光無限;

  但也有人始終得不到核心重用,蹉跎歲月,

  更有甚者,捲入派系亂鬥,一朝風波襲來,直接身陷囹圄、前程盡毀。」

  「押注派系,確實是一步登天的捷徑,可這條路從來不是坦途,禍福相依、風險莫測。」

  「也有不少人,像師兄這般膽小求穩,不敢冒險豪賭,選擇安穩在翰林院慢慢沉澱,可這也並不是一條好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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