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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丁師兄的提點,林文瀚提前託付後路

2026-08-14 06:53:08 作者: 九斤肥肉

  說起自己選的這條蟄安穩之路,寧以輝自嘲地一笑,語氣里裹著一層揮之不去的無奈:

  「便拿我自身來說,當年庶常館散館,授了翰林院檢討,熬了數年方才遷為編修,一晃六年出頭,依舊困在七品位置上難以挪動。」

  「此番大計考核,我評定等次算得上中上等,可想要往上晉升侍讀,或是謀求外放實權差事,依舊遙遙無期。」

  「安穩是真的。這六年多我謹守分寸,不摻和任何派系紛爭,的確無災無難,平穩度日。」

  「可局限同樣真切。一直這般沉寂蟄伏,倘若長久等不到機遇,或許這輩子,都要困在七品清流官位之上,再也難進一步。」

  他抬眸望向張興,眼神真摯懇切:「兩條道路,各有取捨,利弊共存,誰也說不準哪條路走下去更為順遂。」

  「不過師弟你和我不同。

  你是一甲榜眼,起步高度已是無數讀書人畢生求而不得的奢望,就算不爭不搶,未來前路,也遠比我寬闊得多。」

  張興靜靜傾聽,心中已然拿定最終主意。

  旁人的經驗再珍貴,終究無法替自己踏上前路,仕途抉擇,終究只能依靠自身。

  他出身寒門,無根無靠,根本輸不起。

  唯有穩穩紮根、步步為營,才是最適合寒門子弟的生路。

  至少踏入仕途最初數年,萬事以一個 「穩」 字為先。

  一番推心置腹的交談結束,寧以輝不再糾結道路選擇,耐著性子,將自己六年翰林院生涯摸透的所有門道,盡數傾囊相授。

  

  最先說起的,便是署內高層派系、各人好惡忌諱。

  翰林院八位侍讀、侍講學士,立場不一,派系涇渭分明。

  像是東院李侍講,暗中依附首輔一系,為人護短重情面,屬下辦差出了疏漏願意出面兜底,卻絕不允許下屬私下結交對立一派官員。

  西院周侍講偏向中立守舊,和鄭閣老走的比較近,他最厭惡子弟鑽營投機,格外看重屬下踏實低調,越是安分沉穩,越容易得到他賞識。

  寧以輝話鋒一頓,特意提起張興今後的直屬上司。

  「還有你的頂頭上司陳敬之。

  依我長久觀察,此人不刻意依附任何一派,偏向中立務實,不喜虛浮鑽營,這點現在對你來倒是好事。」

  緊接著,他說起掌院學士溫松年的處事底線。

  「溫大人愛惜青年後進,願意提攜新人,卻絕非毫無原則地偏袒。

  新人差事生疏、偶有小錯,他願意給出容錯機會;

  可有兩件事萬萬觸碰不得:急功近利四處攀附和私下打探內閣朝堂秘事。」

  「此前便有一名新晉編修,一心想要攀附權貴,暗中打聽內閣議事內情,雖然沒出什麼大的差錯,但被溫掌院得知後,直接壓下他的考評,暫緩升遷,大好前程就此冷了下去。」

  最後,寧以輝細說翰林各類差事的重難點,還有輪值暗藏的潛規則。

  謄抄誥敕,萬萬不可私自改動文字。

  哪怕原文語句略有滯澀不通,只能原樣謄錄,事後私下向上司報備,擅改文句乃是大忌;

  參與修撰國史史料,不能夾帶個人好惡、隨意篡改歷史人物評價,一旦落下把柄,便是重大過失;

  大內輪值規矩更多,深夜值守不可隨意四處走動,嚴禁和內侍閒聊朝堂瑣事,只需安分待命,稍有不慎,便容易落人口實。

  一字一句,都是實打實的衙門生存經驗,是花費多少銀兩都難以買到的處世智慧。

  張興默默把所有忠告牢記在心,再三躬身向寧以輝道謝,方才從容告辭離開。

  遷居新宅第三日,張興迎來兩位至親同窗,沈清辭與林文瀚登門暖宅。

  來到京城之後,二人是他最親近的同窗知己。

  今日兩人特意騰出空閒,備上簡單酒菜,為他辦一場簡樸卻暖心的暖宅小宴。

  落座之後,沈清辭率先開口,告訴二人,他已經在近處買下一座三進宅院,簡單修葺便可搬入,往後張興、林文瀚有空,一定要常上門相聚走動。

  張興與林文瀚當即滿口應下。

  三人圍坐閒談,幾杯薄酒入腹,沈清辭道出一樁關乎所有新科進士前程的緊要消息。


  「子盛,半月之後,朝廷將舉辦朝考,遴選庶吉士。」

  眼下一眾二甲、三甲名列前茅的進士,全都緊盯這場考核,拼盡全力想要進入庶常館,謀求最優的仕途起點。

  沈清辭和林文瀚早已托人打探各方動向,想要搶占先機。

  說到這裡,兩人滿眼艷羨看向張興。

  眼前這位年少榜眼,此時已經能夠超然事外。

  不必參與朝考,不用進入庶常館歷練三年,直接授正七品翰林院編修,一步踏入清貴仕途。

  聊完館選之事,席間氣氛悄然沉了下來,林文瀚漸漸沉默,很少開口。

  他自知才學有限,早已不奢求能夠入選庶吉士。

  早前便托老家二叔疏通吏部門路,只等吏部大選開啟,謀求一處環境和民生都尚可的縣份,外放出任縣令。

  張興與沈清辭察覺氣氛變化,順勢岔開話題。

  幾杯淡酒下肚,三人各自暢談往後前路。

  彼此鄭重相約,往後無論何人留守京城、何人遠赴地方,務必常常互通書信,守住這數年同窗情誼。

  尤其是林文瀚,此刻姿態放得極低,言語間處處謙和示弱。

  他心裡看得無比清楚。

  張興是一甲榜眼,留任翰林,天潢貴胄般的清貴前程;沈清辭穩居二甲前列,極有希望入選庶吉士、紮根京城。

  唯獨自己天資不足、前路最窄,註定外放州縣,困在基層官場。

  今日他謙和恭維、屢屢示弱,本質就是提前託付後路。

  趁著同窗情誼尚在。地位尚未徹底拉開,主動放低身段,提前認下 「下位者」 的身份。

  就是為了日後他在地方為官、遭遇卡壓、面臨考核、需要朝中傳話疏通之時,能憑著今日這份情分,名正言順、不突兀地求助身在中樞的張興與沈清辭。

  他先把姿態做足、人情鋪墊好,避免日後地位懸殊,再低頭攀附就太過難堪功利

  張興安靜聽著,心底暗自感慨。

  昔日坦蕩直率、不卑不亢的同窗,一朝踏入滾滾仕途,終究慢慢變了心性。

  可他心中沒有半分鄙夷。

  人各有志,處境不同,做出的抉擇自然不一樣。林文瀚為自身前程四處謀劃,本就是人之常情,並無過錯。

  只是年少之時那份純粹、不帶絲毫功利的同窗情意,終究被名利浸染,多上一層成年人之間的分寸與隔閡,再也回不到當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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