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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翰林院的規矩,見駕

2026-08-14 06:53:11 作者: 九斤肥肉

  嘉治二十一年,五月十一日。

  這一日,是張興正式前往翰林院履職當差的日子。

  此番入職,他沒有先去拜謁掌院溫松年,而是第一時間前往直屬上司陳敬之的公事房報到。

  廳堂之內肅穆安靜。

  陳敬之端坐案後,神色嚴謹認真,逐項核驗張興的身份文書和任職印信,確認全部無誤之後,就開始向張興逐條交代往後差事及輪值章程。

  「你編入丙組輪值,每日辰時三刻入署,酉時方可下值,不得遲到、不得擅自早退。」

  張興心底暗自一算,辰時三刻約莫清晨七點半,酉時將近傍晚七點。

  都說翰林清貴,可這般算下來,當官竟也算不上自在輕鬆。

  「每日到衙,先整理案頭典籍、校對存檔文稿,核心差事分為兩樣:謄抄朝廷誥敕和參與編撰國史史料。」

  還好,差事算不上繁雜忙碌。




  值守之時,以備聖上隨時問詢文史典故、草擬御用零碎文稿。

  大內當差禮制森嚴,絕不許懈怠遲到,言行、服飾皆要恪守規矩,半分差錯都不能出現。」

  每五天就要進宮輪一次二十四小時待命的班,妥妥的辛苦差事。

  陳敬之做事一絲不苟,大大小小事項,盡數交代周全。

  「輪值當日,署中公廚供應早、午兩餐,晚飯自行解決,翰林院不再供給。

  若無大內值守差事,無需留宿署中,辦完公務便可歸家歇息。」

  「館內每年會定額發放筆墨、紙絹耗材補貼,春秋兩季,各有絹布例賞。

  若是參與官方修書、圓滿完成重要差事立下功勞,另有專項賞銀撥付。

  這些都是咱們翰林院詞臣固有待遇,你記清楚便可。」

  張興默默記下,心中稍稍寬慰,待遇倒也算實在。

  說到最後,他語氣陡然嚴肅幾分,鄭重叮囑。

  「你需牢記本分。

  翰林院雖為清貴福地,儲才重地,可權責邊界森嚴,半點不容逾越。

  不該探問的政務絕不私查,草擬文稿嚴守制式規範,不可自作主張、肆意發揮,免得落人口實、貽誤差事。」

  

  公事交接交代妥當,陳敬之抬手,朝外喚了一聲。

  很快一名身著六品官袍的青年官吏邁步走入房中。

  來人是丙組侍讀蘇慕言,年近三十,性情寬厚溫和,待人素來謙和,但處置起公務來,向來雷厲風行,一絲不苟。

  「蘇侍讀,張編修初入翰苑,署中諸多規矩差事尚且生疏,往後便交由你帶在身邊,逐一熟悉流程。」

  蘇慕言含笑拱手,上前與張興平禮相見,態度親和,分寸得體。

  接下來幾日,張興緊隨蘇慕言身側,潛心熟悉翰林院各項事務。

  校對文稿、整理卷宗、核對存檔典籍、熟記各類官方文書體例。

  他本就聰慧沉穩、悟性極高,一路循序漸進,進度有條不紊,很快摸透了翰林日常當差的節奏與門道。

  就在張興穩步紮根、漸入佳境之際,一道加急聖旨驟然傳入翰林院,打破了署中往日的平靜。

  「陛下口諭!本科一甲進士,狀元廖文淵、榜眼張興、探花陳景明,即刻入宮,保和殿覲見!」

  消息傳開,整座翰林院瞬間靜謐幾分。

  新科鼎甲三人集體御前召見,且要逐一單獨問話,這般待遇縱觀歷屆科舉,都極為罕見。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陛下是真心將這屆三甲,當成朝堂未來的核心儲備人才。

  三人不敢耽擱,即刻整肅官袍,隨內侍火速趕赴皇宮,在養心殿外廊下靜立候旨。

  很快,傳旨內侍高聲宣讀覲見規矩:三人分開獨對,次序嚴格依照殿試名次,先狀元、次榜眼、最後探花,全程不得交談、不得串言、互通訊息。

  一柱香時辰過後,首位入殿的廖文淵緩步走出。

  他衣袍平整、身姿挺拔,眉眼間藏不住的意氣風發,嘴角隱隱帶笑,喜色幾乎壓不住。

  顯然方才御前奏對極為出彩、收穫頗豐。


  只是宮規森嚴,君臣私語不可外泄,他只對著廊下的張興、陳景明微微頷首示意,便垂手立在一旁靜靜等候。

  「宣,榜眼張興覲見——!」

  綿長的傳報聲穿透殿外肅穆的空氣。

  張興深吸一口氣,徹底收斂心神,抬手整肅官袍,步履沉穩地踏入保和殿正殿。

  御座之上,嘉治帝端坐如山,威儀萬千。

  此前太子薨逝帶來的沉鬱悲戚已然徹底褪去。

  此刻的他,盡顯執掌大順江山二十餘年的老練帝王風範。

  氣度深沉如海,目光銳利如炬,溫和之時如春風潤物、體恤臣下,可一旦龍顏震怒,便能壓得滿朝文武屏息噤聲、不敢抬頭。

  張興恪守朝堂最高禮制,穩步上前,三跪九叩,行全套臣子大禮。

  「臣翰林院編修張興,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待他禮畢起身,嘉治帝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審視,又暗藏一絲讚許。

  「張興,朕對你印象很深,沒記錯的話,你今年方才十九歲,年少登科,屬實年少有為。」

  張興連忙垂首躬身,態度謙恭:「陛下謬讚,臣不敢當,一切是陛下栽培,聖恩庇佑。」

  嘉治帝微微頷首,話鋒一轉,提起了當年殿試的隱秘往事。

  「你當日殿試寫的策論,文風凌厲、見解獨到,卻也惹出不小爭議。

  不少閱卷大臣認為你言辭激進,鼓動好戰,甚至有人提議將你黜落三甲,降等錄用。

  最終是朕力排眾議、聖心獨裁,親手將你擢為一甲第二名,欽點榜眼。」

  這番話直白道出,字字透著帝王的專屬恩寵。

  張興心頭一凜,當即鄭重叩首謝恩:「臣畢生銘記陛下知遇提拔之恩!若無陛下聖斷,便無臣今日之榮!」

  嘉治帝看著他沉穩有度、不驕不躁的模樣,難得唇角微揚,半是打趣半是惋惜地說道:「你這性子、這才學,若是未曾成婚,朕倒有心,將宮中公主許配於你。可惜,可惜啊。」

  張興心頭一跳,連忙連稱不敢,心底卻瞬間清明。

  大順公主大多婚配勛貴武臣子弟,可也有極少下嫁文官進士。

  與公主婚配,看似是無上殊榮,實則是無形枷鎖。

  一旦尚主,終生被皇室捆綁,仕途再無自由,還要受諸多禮制束縛,於寒門文官而言,絕非好事。

  他暗自慶幸自己早已成婚,避開了這份看似風光、實則桎梏的皇家姻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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