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蘇東家給了這筆錢,張興在京的生活條件將大為改善,日後在京的房租日用、人情往來、購書置物、衣食起居,不會有半點壓力。
最重要的是,他終於有足夠的積蓄,在京城置辦一套像樣的宅院,真正在京師紮根落腳。
銀兩交割清楚後,蘇景堯又命僕從將隨行帶來的厚禮盡數呈上。
件件都是江南頂尖的文人雅物,成套的上品徽墨、精工湖筆、溫潤端硯,質地細膩的上等江南綢緞,還有剛採摘的雨前新茶。
所有禮物加起來價值數十兩,並且看上去很雅致,貼合張興現在翰林清貴的身份,處處透著用心與尊重。
這禮物如此貴重,張興連忙擺手推辭:「蘇東家這份心意太過厚重,在下實在不敢領受。」
蘇景堯卻笑著拱手,執意相勸:「不過是江南一些土產文玩,聊表晚生一點敬意,榜眼公切莫嫌棄。」
幾番推拒過後,張興見對方態度懇切,再三辭讓不掉,只得輕嘆一聲:「既蘇東家執意如此,那在下便愧受了。」
獻禮過後,蘇景堯微微抬手,身後兩名容貌清秀,舉止溫婉的侍女緩步上前。
蘇景堯笑著解釋:「知曉榜眼公孤身居京。無人照料起居,在下特意從江南精挑細選兩名知禮溫順、擅長打理家事的婢女,送來伺候榜眼公日常起居,也算略盡綿薄之意。」
兩名侍女在蘇景堯說完後,默默的對張興施了一禮。
張興看了兩名侍女一眼,心底微微一動。
這兩名侍女明顯受過專門的訓練,光往那裡一站,什麼都不說,就有一種我見猶憐的感覺,估計她們就是傳說中的「揚州瘦馬」出身。
這可比上次那潘家姑娘的更讓張興心癢。
再說自己孤身一人在京,日常起居全靠阿財打理,終究多有不便。
有兩名細心侍女照料,生活確實能妥帖不少。
可念頭轉瞬即逝,他立刻清醒過來。
自己的結髮夫人周玉寧,周玉秀兩姐妹正從千里之外的湖南,日夜兼程北上赴京團聚,不日便可抵達京城。
自己若是在此刻收下侍女,難免不妥,也愧對家人。
再說了,自己和這蘇東家的交情遠遠還沒到這一步。
思慮已定,張興整理一下表情,誠懇得體地婉言推辭道:
「蘇東家厚愛,在下心領。
只是在下獨居小院,公務清簡,日常起居自有僕從打理,尚且夠用,無需旁人侍奉。
這番好意太過厚重,這兩位姑娘還請蘇東家自行帶回。」
蘇景堯細細打量張興,見他態度堅定,心底反倒更添幾分敬重,不再強行強求,當即揮手令兩名侍女隨僕從退下。
幾番飲茶閒談,賓主氣氛愈發融洽。
蘇景堯這才緩緩道出自己千里入京的真正目的,也是他此行最大的來意。
「今日登門,除結算紅利,致謝感恩之外,在下尚有一樁千載難逢的大合作,專程前來與榜眼公商議。」
他神色鄭重,徐徐點出當下科考書籍市場的巨大空缺:「如今市面之上,各種會試備考的講義雖然良莠不齊,但勉強尚可一用。
可專攻會試及殿試的高階策論的備考典籍,至今缺乏精品,可偏偏對很多考生來說,最難做答的就是策論之題。」
「坊間流傳的舊書古冊,要麼內容粗淺、不得應試章法,要麼年代老舊、與時下朝政脫節,更是完全沒有殿試御前對答、策論破題、時政立論的核心指導。」
「天下萬千舉人,每三年齊聚京城衝刺春闈,殿試,苦無權威高階參考書久矣!」
說到此處,蘇景堯目光誠懇,鄭重提議道:「在下懇請榜眼公,能在翰林院公餘閒暇之中,主持編撰一部專攻會試、殿試策論的典籍。
在下已然擬定書名,名曰《廷試策衡》。
此書不求包羅會試全部之事,重在以榜眼公剛剛親歷春闈、殿試的切身經歷,把考場實務講透會試和殿試策論答題的立意章法,破題行文結構,答卷分寸尺度,再輔以歷年真題彙編。」
「至於搜集舊卷、抄錄素材、整理文稿一類雜務,敝局這邊會聘請飽學老儒,書吏先行梳理齊備,不必勞榜眼公耗費心力。
先生只需要審定取捨,寫下自己應試的真知灼見便可。
一旦成書,便是市面獨一份由新晉鼎甲親身總結的應試心得。」
緊接著,他直接拋出極盡優厚、寬鬆至極的合作條件。
全書編撰不限時日、不限進度,完全遵從張興的公務閒暇安排,書局絕不催稿、絕不施壓。
書稿一經完成,立刻預付大額定金,後續分成比例,比照此前講義書稿再上浮一成。
未來整整兩年,南方書局將傾盡所有書坊渠道、刊印產能、宣傳資源,將《廷試策衡》立為鎮店頭號典籍和主推大作,徹底壟斷天下高階科考教輔市場。
張興心中暗自掂量。
會試經義八股,名家講義早已汗牛充棟,市面上並不缺。
但策論,尤其是貼合本朝風氣、還包含殿試臨場體會的書確實稀少。
自己剛剛親身走完會試、殿試,對此確有不少真切感悟。
可整部書雜事繁多,若書局能把搜集整理的粗活包攬下來,自己只做審定立論,倒也並非不可一試。
念頭一轉,張興心中又想起了六師兄丁以輝。
當初備考會試之時,正是丁師兄將自己編撰的手稿借給張興參閱,手稿中是他搜集的前兩屆會試前十名的答卷,並親手在卷子旁批註點評,附上許多獨到見解。
這份手稿給過自己莫大助益。
除此之外,丁師兄之後也給過張興其他幫助,並且和張興的關係日益加深。
丁以輝同樣身在翰林院,當了多年編修,學問紮實,可他出身不好,不善經營,家中開支繁重,在京城日子一直過得拮据窘迫。
若是能拉上丁師兄一同參與此書編撰,既可以借他深厚積累補全書稿,也算是變相接濟師兄,報答昔日提攜之恩。
只是此事終究要看丁師兄本人願不願意,不能自己擅作主張。
想到這裡,張興抬眼看向蘇景堯,把這一層想法直言說了出來:
「蘇東家,編撰此書,我一人恐怕難以勝任,不過我這裡倒可推薦一人加入進來。
那便是翰林院的丁編修丁以輝,此人飽讀典籍,對歷科策卷極有研究。
我想邀他一同參與編纂,不知蘇東家意下如何。」
蘇景堯一聽是翰林院的在編才子,只覺是錦上添花,當即毫無異議,拱手笑道:
「榜眼公舉薦之人,自然不會差。
酬勞我這邊依舊按先前說好,給到榜眼公這邊一筆總的潤筆費,後續分紅也和榜眼公對接。
至榜眼公與丁編修之間如何分配,便由先生自行決斷,敝局不予過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