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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伴讀生活8 應對虧空之策

2026-08-14 06:54:32 作者: 九斤肥肉

  滿堂頓時安靜下來。

  胡惟正心中震盪,萬萬沒有料到五皇子會生出這般想法。

  北方、西北邊患只是暫時收斂,隱患並未根除,若是貿然削減邊軍糧餉,一旦邊地再起禍亂,後果不堪設想。

  他稍作沉吟,方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審慎:

  「殿下所言,部分確能切中如今財政的要害。

  清查隱田一事,利在國庫,可士紳盤根錯節,只可緩緩圖之,萬萬不可倉促強推。

  至於增征商稅關稅,可以酌情施行,但務必要分門別類、因地制宜,還要留給民間商賈緩衝的時日,不可驟然重壓。」

  說到此處,他話鋒一轉,態度變得十分明確:

  「但是削減三邊邊防經費,老臣萬萬不敢認同。

  邊虜只是暫時蟄伏,禍患並未根除。

  據關外傳回的探報,蒙古以西,更有一個名為羅剎的國度,其凶蠻遠勝於舊日蒙古諸部,如今正在中亞一帶四處征伐混戰。

  倘若這一國緩過氣力,日後極有可能將矛頭對準我大順疆土,必將成為西邊巨大隱患。

  邊軍之費,是社稷屏障,眼下強敵隱於域外,若是自行裁撤邊備,便是自廢武功,乃是取禍之道。此策斷不可取。」

  肅王李正和聽完這一番駁斥,臉頰不由得漲得通紅。

  

  在三位皇子之中,他本就是態度最偏向革新變法的一個,屢屢公開表態願意鼎力支持新政,朝中不少傾向改革的官員也紛紛向他靠攏。

  可偏偏首輔胡惟正,始終不肯接下自己遞過去的好意,從來不肯公開對自己表露偏向。

  今日就在這講堂眾目睽睽之下,還直接駁斥自己提出的方略。

  一股壓抑的怒意,悄然從他眼底升起。

  可此地乃是翰林院講學的講堂,胡惟正是授業之師,禮法俱在,他縱然心中憤懣,也不敢當眾頂撞。

  只得強壓下心頭不快,躬身一禮,默默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胡惟正望著他退下的背影,心底也生出幾分失望,更生出一層隱憂。

  他心裡清楚,三位皇子裡面,就數五皇子最擁護新政,也最主動向自己示好靠攏。

  可方才不過是自己客觀陳述利弊,對他的方略提出不同見解,還並非全盤否定,只駁回了其中一條邊備之策,李正和便已是面色漲紅,眼底難掩憤懣。

  這般模樣,足以見得此人容不下異見。

  銳意進取是長處,可身為儲君人選,若是聽不得反對聲音,容不下不同的見解,這份胸襟氣度,恐怕實在擔不起君王的大任。

  再加上方才那套只顧府庫、輕棄邊防的冒進主張,兩相疊加,更讓胡惟正心中沉甸甸的。

  七皇子睿王李正昱見兩位兄長先後獻策,皆未得到胡惟正的稱許,心中也有幾分忐忑。

  幾位兄長已經把能想到的法子大多鋪陳開來,他不願完全拾人牙慧,便取了一番巧思。

  他上前一步答道:「學生以為,可擇取二位兄長對策之中可行之處。

  開源增收一端,推行土地清查,勒令地方豪紳交出隱匿不報的田畝,照實繳納賦稅;再對珍奇貴重貨品適度抬升商稅。

  節流之處,則裁汰各部冗官,砍掉衙門之中無謂的耗靡,再壓縮宗室、勛貴的供養用度。」

  說完這些,他又補出自己獨有的見解:「除此之外,可強化水師,加強對南洋呂宋等海外行省的管控,多設通商口岸,向外番徵收關稅,想方設法從南洋、東洋引來更多白銀流入中土。」

  胡惟正聽在耳中,一眼便看穿七皇子是在取巧,把前人可行之策整合一番,再疊加海外通商的構想。

  即便如此,他依舊給出幾分肯定,尤其看重這份向海外求銀的思路。

  不過他也指出了這終究偏向理想之論,真要落地推行,海疆管控、駐兵設關、規則制定,通商交涉,中間有無窮繁雜難處,絕非一朝一夕便能辦成。

  嘴上予以有限的讚許,心底卻並不如何看好這位皇子。

  聰慧機敏不假,可遇事總想著取巧縫合,缺少實打實直面積弊的魄力,根基未免顯得虛浮。

  三位皇子輪番獻策,可提出的法子,皆各有難以化解的弊端,全都無法獨立填補每年兩三百萬的巨大窟窿。


  三人臉上不由得露出幾分挫敗,課堂一時陷入安靜。

  胡惟正的視線,轉而落到侍立一側的張興身上。

  「子盛,你全程旁聽,不妨說一說你的見解。」

  一瞬間,二皇子、五皇子、七皇子三道目光,一齊投向這名年輕的榜眼伴讀。

  張興躬身一禮,從容開口,既不浮誇冒進,也不迂腐守舊。

  「回先生,學生以為,增收與節流不可偏廢,但萬萬不能把主意全部對準國內農戶,也不可只盯著田賦做文章。

  節流之上,不必死盯著宗室與底層官吏的俸祿。

  學生這裡有一個新的思路。

  學生出身寒門,未入仕之前輾轉鄉野,聽過不少民間實情,可以清查各地名目繁多的臨時差派,虛設的採買差事。

  許多地方官府假借朝廷名義,設立不少無用採買,白白耗損庫銀,裁撤這些虛耗,學生初步預計,如果能減少一半虛耗,我大順二十三省每年至少便能省下近百萬兩子。」

  話音落下,堂內一時安靜。

  胡惟正本就是從地方州縣一步步升遷上來的官吏,對地方這套虛設採買、濫派差役的門道心中早有幾分數。

  今日聽張興當眾點破,他知道張興預估的不一定準,但連張興這麼一個讀人都知道的官府套路,想必一定已經很嚴重了。

  他默默將這件事記在心底,暗自盤算往後推行新政,正好可以把清查這類虛耗的條目增補進去。

  另一邊,二、五、七三位皇子皆是微微一怔,不由得睜大雙眼。

  王府之中,他們也見過府里採買辦差,只當是尋常瑣事,從前根本沒往國計民生層面多想。

  他們隱約知曉外面官府會有不少浮支虛耗,卻萬萬沒料到,這些看上去雞毛蒜皮的零碎差事,累加起來竟能白白耗掉上百萬兩庫銀。

  張興口中數十萬兩的數目,也並非來自官府卷宗的確切統計,只是他早年行走鄉野,結合耳聞目睹,在心底審慎估出來的,並無刻意誇大聳動的心思。

  二皇子李正明率先回過神,指尖輕輕叩了叩案面,低聲自語:「原來這些細碎積弊,禍害竟到這般地步。」

  五皇子李正和眉頭微蹙,臉上露出幾分難以置信的神色。

  七皇子李正昱則目光沉沉看向張興,心中暗自感慨,這個寒門出身的榜眼,果然見過許多他們深宮王府之中接觸不到的世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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