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303章 布置

第303章 布置

2026-09-17 03:57:47 作者: 九斤肥肉

  嘉治帝看著六弟死活不肯表態的樣子,心裡深吸了一口氣,放緩了臉色,語氣也軟了下來:

  「老六,你把二哥想成什麼人了?親兄弟在此,今日沒有君臣,只有二哥和六弟。

  你的心裡話,只說給我聽,絕不會外泄半分。」

  他微微輕嘆,眸中浮出追憶之色。

  「你忘了當年?當年朕爭儲之路步步兇險,是你一路陪著我,兄弟二人並肩拼命,方才奪下儲位、坐穩這萬里江山。

  你我兄弟自幼情深,我向來信你,護你。

  就算後來你我政見相悖、生出隔閡,朕也從未苛責於你,依舊讓你安穩退居王府,做個逍遙閒散親王。」

  「如今二哥老了,家業偌大,子嗣難擇,你就當真半點不肯幫我分憂?」

  李垣瑋聽得皇帝二哥句句念著舊情,神色也稍稍鬆動,輕嘆一聲。

  「二哥待我的恩情,我自然記在心裡。」

  他話鋒一轉,依舊謹慎避禍。

  「只是儲位大事,我實在不敢多言。

  前太子正麟,是我最熟悉的侄子,只可惜福薄緣淺,中道隕落。



  嘉治帝見他依舊軟硬不吃,百般推脫,索性不再繞彎。

  「那朕換個比方。」

  「拋開君臣、拋開皇室,只當我們是尋常世家當家。祖上打下偌大一份家業,如今要擇一位繼承人。」

  「前太子之事已成過往,不必再提。現下就看三人,正昱心性搖擺,難當大任。

  只剩下正明與正和。」

  「正明,性子偏穩,守舊持重,遇事沉得住氣,處事規整有度,能穩住基業、不出差錯。」

  「肅王李正和,年少銳氣,衝勁十足,有心術、有手段、有改革的魄力,敢破舊弊、敢立新規。

  可也正因太過激進,心性不穩,想法過於超前,稍有不慎便容易失控,惹出朝堂動盪。」

  「若是你是當家做主的人,手握這份大家業,保守穩局、求長治久安和激進革新、求破局新生,二者擺在面前,你選誰?」

  宋王李垣瑋一聽這話,瞬間看破了皇帝的用意,當即苦笑出聲。

  「二哥,你這繞來繞去,說到底,還是變著法子逼我給出儲君人選的意見!

  而且聽你這意思,老七正昱,從頭到尾,壓根就沒被你納入考量,根本沒在你心底排上號,對不對?」

  嘉治帝聞言,拉著六弟的手,用帶著幾分疲憊的語氣說道。

  「正昱這孩子心性都還沒定下來,把他算進來,只是不想讓他覺得朕偏心而已。

  老六,二哥並非有意為難你。

  

  只是祖宗傳下這份大順基業沉甸甸壓在二哥身上,二哥日夜憂心,生怕一朝不慎,毀在自己的手裡。

  你只管說說本心看法,今日之言,你我兄弟私語,絕不外泄,二哥心中自有最終決斷。」

  聽完嘉治說到這個地步,宋王李垣瑋沉默良久,再三猶豫權衡,終於緩緩開口:

  「二哥,老話講得通透。

  家業安穩平順,當擇守成平和之君,穩根基、固江山;

  唯有基業積弊深重、身處危局,才需激進銳意之君,奮力破局、拼死一搏。」

  嘉治帝瞬間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眸色微沉,緩緩頷首。

  「朕明白了,你的想法跟朕差不多。」

  「大順在朕手中,大局尚穩。

  目前朝堂雖有積弊蛀蟲,可只要堅持刷新吏治、清掃弊病,朝政尚可挽回,遠沒到要拼死革新、冒險破局的危亡地步。」

  話說透徹,再無多言。嘉治帝起身便要離去。

  李垣瑋心頭一緊,連忙開口補救:「二哥!我可什麼都沒說!」

  嘉治帝回頭看他一眼,沒好氣地擺擺手:「知道了,繼續回去賭你的骰子吧。」

  說罷,不再停留,轉身邁步出殿,徑直回宮。

  待皇帝儀仗徹底走遠、王府警戒盡數撤去,宋王臉上那點慎重肅色瞬間一掃而空。


  他立刻朝著屏風外、候著的一眾下人食客高聲喊道:

  「快快快!都回來!剛才那局沒開完,繼續開!本王還是押大!」

  殿內轉瞬又恢復了方才喧鬧放肆的模樣。

  暮色沉沉,殘陽最後的餘暉掠過宮牆琉璃,將重重殿宇染上一層暗沉的金紅。

  嘉治帝車駕從宋王府折返皇宮,褪去了方才探訪弟府時的溫和神色,重回帝王獨有的深沉冷峻。

  御書房內燭火初燃,映著他端坐龍椅的孤峭身影,殿內靜謐無聲,唯有燈花偶爾輕輕爆裂一聲。

  片刻沉寂後,嘉治帝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久經皇權沉澱的威嚴:「大伴。」

  立在殿角垂手侍立的總管太監黃芳心頭猛地一震。

  他侍奉陛下數十年,從潛邸隨至深宮,伴君歷經風雨,最是熟悉這位帝王和習性。

  尋常時日,陛下皆直呼其名,唯有心緒深重、要託付絕頂要事之時,才會喚他一聲久違的 「大伴」。

  這聲親昵的舊稱,讓黃芳瞬間斂盡周身鬆弛,雙膝一屈,穩穩跪伏在地,脊背挺得筆直,恭恭敬敬叩首。

  「朕問你,你那兩個侄子,朕先前吩咐安排的差事,如今可都穩妥了?」 嘉治帝目光落在他身上,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黃芳心頭瞭然,陛下突然問及自家晚輩,絕非隨口閒談,是念著他數十年的忠心勞苦,亦是要給他一份實打實的安穩恩賞。

  他重重磕了一個頭,語氣滿是赤誠感激:「回陛下,托主子洪恩,臣那兩個不成器的晚輩,資質愚鈍,讀書科舉全無天分。

  承蒙陛下垂憐,一人入了山東威海衛,任職衛所副指揮,戍守海疆;另一人承襲錦衣衛副千戶世職,得以立足朝堂。」

  他語聲愈發懇切:「這般家世前程,是尋常人家十輩子都求不來的福氣。

  臣叩謝陛下天恩浩蕩,此生必竭盡愚忠,誓死追隨主子!」

  嘉治帝微微抬手,示意他起身,神色淡然道:「起來吧。

  你隨朕數十載,兢兢業業、從無差錯,半生歲月都耗在朕與這深宮之中。

  這些恩賞,皆是你應得的,往後餘生,朕保你安穩無虞。」

  話音落下,他看向身側內侍,沉聲吩咐:「傳朕旨意,再賜黃芳白銀三千兩。」

  「你拿著這筆銀子,去京師忠敬莊或者附近地界置辦一套宅院家業。

  辛苦了一輩子,也該為自己積攢些根基,留份安穩退路。」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