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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山海關之行2

2026-09-17 03:58:01 作者: 九斤肥肉

  一切準備就緒,李紅康按規定點齊人手,沉聲開口。

  「諸位即刻啟程,奔赴山海關。

  本次差事,徹查邊鎮駐軍糧餉發放、屯田畝數收成、軍營軍械損耗、藥材物料核銷等諸事。

  咱們得按規定實地勘驗,據實錄冊,不得徇私、不得疏漏!

  軍中規矩諸位心裡都要記牢,行事謹守分寸,不可擅作主張。」

  眾人齊聲領命。

  張興站在隊伍之中,掃過眼前這支巡察隊伍。

  除了五軍都督府、兵部後勤司抽調的官吏差役,另有兩隊合計近三十人的護衛軍士分列兩側。

  他心底暗自思忖這趟山海關之行的真實目的,猜不透自己一個七品翰林編修,為何會被捲入這樁邊鎮核查差事,究竟只是巧合,還是另有安排。

  可自己官位低微,他也做不了別的,此番只能跟從隊伍隨行觀覽,萬事多加小心。

  邊鎮軍營,武將手握兵權,很多時候便是秀才遇到兵,有理也未必說得清。

  大隊明面上是都督府督餉司、兵部聯合派出的巡察隊伍,四十餘人車馬浩浩蕩蕩出京東行。

  在大隊看不見的遠近各處,還有數股人馬改換各色身份,不動聲色地尾隨在後。

  鎮察司密探、天子直屬內衛、信國公府的自家精銳,分散在官道沿途茶肆、客店、行旅人群之中,不近不遠,暗中拱衛隊伍里真正的核心 :恭王李正明。

  掩護做得極為老道,尋常路人若不刻意細察,根本察覺不到異樣。

  一路曉行夜宿,只用了三天,一行人抵達山海關。

  此地為京東鎖鑰,戍邊參將便是當地最高武官。

  朝廷巡察邊鎮乃是定例,隊伍剛入城關,參將何紹武便帶著一眾守備、千把總出營迎接,禮數周全拒。

  核查流程按著規制一步步鋪開。

  先是召集參將、守備、各營千總,在鎮衙大堂公堂問話,核對兵員名冊、糧餉發放簿冊、軍械檢修記錄、屯田收成總帳。

  之後不提前知會各營,隨機點喚十夫長、百夫長,又從各個營盤抽籤喚普通士兵,分批帶到臨時設下的行轅問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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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糧餉是否按時足額下發,盔甲兵器是否堪用,士卒每月待遇多少,日常操練出勤頻次,軍營撫恤撫慰落實情形,

  另外還要問及兵卒和城關內外百姓的相處,有無滋擾民間、強取物件的事端,同時重點問詢各級將官行事、剋扣、徇私情弊。

  可張興連日看下來,心頭一點點沉了下去。

  整個邊鎮上下,幾乎已經鑄成一塊鐵板。

  底層士卒人人神色頹靡,面上不見血色,身上衣裳滿是補丁。 瞧這副光景,張興暗自估測,他們頂多只夠勉強混個溫飽。

  可軍中的中高級武官,反倒個個養得體態肥潤,氣色甚好,與窮苦兵卒兩相映照,對比格外扎眼。

  問到糧餉、屯田、將官欺壓相關的要害之處,士兵全都垂頭拱手,要麼口稱一切安好,要麼支支吾吾,顧左右而言他。

  明明眼神里藏著委屈忌憚,卻無一人敢吐露半句實情。

  這些邊關中高級將官,對付朝廷巡察,早已經練出一套爐火純青的應付套路。

  帳冊做得齊整漂亮,表面帳目滴水不漏;

  公開場合恭順謙卑,應答滴水不漏,挑不出明面錯處。

  白日公事辦完,當夜參將便在行轅擺下盛大接風私宴。

  席上山珍野味、本地海味流水一般送上來,美酒滿樽,歌舞相伴。

  酒過數巡,堂內閒雜僕役盡數被遣退,廳里只剩下參將與巡察小隊幾人。

  何參將臉上堆著圓滑笑意,向著帶隊主官李紅康拱手。

  「李大人遠路而來,一路風霜勞苦。

  山海關城關之中,有幾位名動遠近的歌姬,色藝雙絕。



  說完這話,參將又朝身後示意,兩名親兵抬來兩口木箱,當眾掀開,銀光爍爍,是整整四千兩白銀。


  箱子一旁,立著一名十五六歲的少女,容貌清麗,一身素衣,怯生生垂著頭,乃是官宦家道敗落之後沒入樂戶的清官人,尚還未曾出閣。

  「區區薄禮,聊表敬意。此女知書懂曲,便贈予李大人侍奉左右。」

  白銀美眷,一併送上,就擺在燈火之下。

  張興立在一旁,握著酒杯,心中一凜。

  這分明就是實打實的賄賂拉攏,一點都不避諱,顯然不是第一次這麼做了。

  一身稽核吏員打扮的李正明就坐在側席,瞧著眼前一幕,一時興致上來,側過頭,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戲謔打趣李紅康: 「景垣,想不到此番出關查軍,倒是叫你撞上這般艷福。」

  李宏康耳根微微一紅,低聲回了一句:「臣絕對不敢。」

  緊跟著他站起身,神色驟然沉下,轉向何參將: 「何參將,我等奉朝廷之命前來稽查軍務,身負王命,豈可受此饋贈?金銀、女子,速速收回,休要再提!」

  參將臉上笑容僵了一瞬,心中卻並不慌亂,暗自揣摩起來:莫非這位李大人是嫌這點東西太薄,想要更多?還是另有所圖?

  他並不真懼怕對方當場翻臉,面上只連連打圓場,權當是自己行事唐突,當即命人把箱子與少女帶了下去。 酒宴氣氛頓時尷尬了幾分。

  這場私宴過後,表面依舊相安無事,可暗流已經浮了上來。

  往後幾日,核查依舊按部就班繼續。

  實地去糧倉核驗糧米,點驗武庫刀槍甲冑,下到屯田莊戶核對田畝,走訪城關周邊百姓。

  可阻力一天天顯露出來。

  想要實地去看某處屯田,當地屯官便報導路途泥濘難行;

  想要再傳喚幾名有疑點的兵卒問話,便被告知那人派出去巡哨不在營中;

  調取部分隱秘往來文冊,便推說帳冊存檔在後營,需要慢慢整理。

  明面上不抗旨、不拒查,處處遵從朝廷規矩,卻處處軟磨硬擋,層層推諉。

  李正明原本還耐著性子,儘量以稽核小吏的身份旁觀記錄。

  眼見著將官們百般搪塞,一樁樁疑點擺在眼前,卻拿不到實錘證據,他終於按捺不住。

  一日午後,就在軍營校場,一名千總又拿一套套場面話搪塞關鍵問題。

  一直沉默少言的李正明忽然站了出來,不再偽裝成唯唯諾諾的底層吏員,往前踏出一步,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迫人的威壓,當場便與劉姓千總對峙起來。

  「劉千總,帳冊可以做偽,口供可以授意。

  糧倉存糧、軍戶屯田,總做不得全部手腳。

  本官要求即刻提調你部第三百戶的所有士卒,隔離分開單獨訊問,另外,即刻打開你們千戶所的封存舊檔,不得再以整理為由拖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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