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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太子侍疾2

2026-10-17 20:09:49 作者: 九斤肥肉

  聽到父皇的問話,李正明恭恭敬敬伏身回話:

  「兒臣回到東宮後,想起父皇方才心緒受擾,龍體違和,實在放心不下,故而特地又趕來保和殿,想侍奉父皇左右。」

  嘉治帝看著他畢恭畢敬的模樣,眸光沉沉,定定打量了他片刻。

  今日朝堂大亂,新政派與守舊派互相攻訐,借著建寧府民亂大肆爭鬥、擾亂朝綱,氣得他龍體不適。

  滿朝文武各懷私心,只有太子始終持守中正,心系君父,還得是自己兒子!

  他心底微動,語氣柔和了些許,帶著幾分疲憊與悵然。

  「朕無事,不必憂心。」

  「今日萬壽佳典,本該舉國同慶、四海同歡。

  偏偏建寧府突發民亂,急報臨門,壞了大典喜氣。

  更可笑朝中諸臣,不分輕重、不識大體,藉機黨爭互撕,全然不顧朕的身體、不顧朝堂安穩。」

  說到此處,嘉治帝忍不住低嘆一聲,語氣里滿是失望。

  「一群目光短淺之輩,只知派系輸贏,不知江山安穩。吵得朕心煩氣躁,一時氣血翻湧罷了,算不上大病。」

  李正明依舊躬身垂首,態度愈發恭謹,柔聲接話:

  「父皇聖體康健,自是天下萬民之福。

  只是父皇年歲已高,最忌積鬱動氣。

  今日大典慶典,本該頤養舒心,卻被俗事煩擾、小人驚擾,著實委屈父皇。」

  太子此時不評新政,不議黨爭也不談民亂利弊,半句朝堂政事不提,只純純盡人子孝心。

  「朝堂紛爭也好,地方亂象也罷,皆是外物瑣事,自有百官各司其職,慢慢平定,天下再大的事,也不及父皇龍體安康要緊。」

  嘉治帝靜靜聽著,緊繃的臉色徹底鬆弛下來,眼底的鬱氣消散不少,微微頷首。

  「你能明白這個道理,很好。」

  李正明見狀,順勢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那碗尚且溫熱的湯藥上,柔聲懇請:

  「父皇,太醫既已診脈開方,便是為龍體著想。

  藥雖苦澀,卻能理氣安神、平復鬱結。

  兒臣懇請父皇,勉力服下湯藥,好生休養片刻。」

  「今日諸事繁雜,父皇身心俱疲,萬萬不可硬撐。兒臣願在殿中侍立陪護,寸步不離,待父皇氣色平復再退下。」

  

  嘉治帝看著太子滿眼真切的擔憂,再無方才拒藥的執拗。

  沉默片刻後,他輕輕抬手。

  「罷了。」

  「既然是你一片孝心,朕便服了這藥。」

  黃芳大喜過望,連忙上前跪捧藥碗,遞至帝王唇邊。

  嘉治帝仰頭,皺眉一飲而盡,滿口苦澀,卻並未再多置一詞。




  殿內寂靜片刻,嘉治帝看向侍立在側、恭謹端方的太子,緩緩開口問道:

  「方才建寧府民亂突發,朝堂兩派爭執不休。

  東宮屬官多是你近臣、心腹,你們私下議論,對此事是何看法?」

  終於,話題落到了今日最棘手的朝政難題上。

  聽到父皇問及朝野看法,李正明垂首恭立,神色審慎從容,如實道出自己心底的政見。

  「回父皇,兒臣剛回宮不久,還來不及和屬官們商量,但兒臣始終支持新政大旨。」

  「只是胡首輔推行新政,部分州縣步子邁得過快過急激化了地方積攢多年的土地與稅賦矛盾,才給民亂埋下隱患。

  依兒臣之見,新政大勢不可廢,但局部過激政策,必須酌情舒緩調整。」

  「至於建寧府亂民,聚眾占城、抗拒官府,此乃謀亂重罪,絕不可姑息,朝廷必須從嚴鎮壓。

  當然了,用兵維穩時也需拿捏尺度,只懲首惡、不濫株連,絕不能擴大事態、驚擾無辜州縣百姓。」

  太子的政見還是一貫的沉穩公允,中正持平。

  說完朝政看法,李正明略一停頓,神色轉為懇切。

  「父皇,今日您龍體受擾、心緒鬱結,兒臣心中始終惴惴難安。兒臣懇請,能夠常駐御前,侍奉父皇左右。」


  話音剛落,嘉治帝抬眼,心中帝王的警覺之感頓時被觸發,目光銳利如炬,淡淡反問。

  「怎麼?你是覺得,你父皇現在身體已經不行了?」

  一句話鋒極冷,直擊要害。

  李正明心頭驟緊,腦中千思萬緒瞬間翻湧,不敢有半分辯解僭越,當即雙膝一沉,重重跪伏在地。

  「兒臣絕無此大逆不道的心思!」

  他話音一頓,刻意露出幾分欲言又止的惶恐懇切,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兒臣只是…… 只是心中惶恐不安。

  父皇年逾花甲,龍體最忌反覆勞神動氣。

  兒臣怕朝堂紛擾、百官奏請日夜不休,持續煩擾聖躬。

  更怕朝局動盪之際,有小人伺機作祟,擾動聖安。

  兒臣身為儲君,只求守在御前,替父皇擋雜擾、分煩憂,盡為人子一片本心。」

  李正明這話句句只談孝心,不談權柄,隱晦卻精準點出了聖躬有恙、儲君隔絕在外的致命隱患。

  嘉治帝靜靜俯視跪地太子,沉默良久,眼底情緒深沉難辨。

  他是數十年深耕權術的老練帝王,哪裡聽不出其中深淺。

  「你倒是坦蕩。」

  「朕心知,你這番請命,一半是父子孝心,另一半,是怕朕一旦龍體違和,朝局生變、奸人趁虛而起。」

  「你心中的顧慮,朕都懂,朕也不是漢武,不會猜疑自己的太子。」

  說到此處,嘉治帝緩緩起身,道出眼下的內廷癥結。

  「你也無需遮掩。朕如今後宮空虛,中宮無後,六宮無人主事、無人坐鎮。」

  「按照祖制宮規,內宮門禁森嚴,權責分明,朕若真突發不虞,你堂堂儲君,也半步不得踏入內宮、靠近御前。」

  「到那時,內外隔絕、消息不通,外朝黨爭大亂,內宮無人調度,你被攔在宮門之外,空有儲君之名,卻寸步難進,當真便是天大的禍事。」

  這番話,句句戳破皇家最冰冷的規矩與現實。

  李正明伏首在地,心頭凜然,愈發敬服父皇的通透周全。

  嘉治帝眸光沉定,當即落旨定規。

  「也罷,朕便遂你心意,也為江山安穩設防。」

  「朕特許你,每日三次入保和殿侍疾問安,無需另行遞牌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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