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嫂龍氏見張興歸來,順勢起身,笑著說:「原來是張師弟回來了。
既然師弟歸府,我們便不打擾你們闔家團圓了,天色也不早,我也該回府,陪著你師兄和家中兒女守歲備年。」
沈夫人也隨之起身附和告辭。
周玉寧和周玉秀聞言連忙開口挽留。
周玉秀笑著攔道:「哎,我家老爺回府也不耽誤咱們打牌,不用管他,繼續玩便是。」
龍氏掩嘴一笑,打趣她們: 「你們夫婦三人這般情深意濃,兒子都有了,如今又懷著二胎。
方才相見那一眼,眼裡甜得都要淌蜜咯。
我們就不留在這兒礙眼打擾啦。」
沈夫人在一旁跟著輕笑點頭。
二人一邊說笑,一邊從容起身散場。
等龍氏和沈夫人走後,張興看著周玉秀數著所贏銅錢時眉眼飛揚的模樣,不由得笑出聲: 「好傢夥,贏了九十文,倒是得意。」
周玉秀放下銅錢湊到張興身側,晃了晃衣袖,一臉得意:「是啊,夫君,我今天手氣好得不行,剛剛連胡了好幾把,胡的還都是絕張。」
張興伸手,輕輕點了點她嬌俏的小鼻子,笑道:「哎,那看來夫君回來得不是時候,壞了你的好手氣。」
周玉秀往他身上輕輕一靠,撒著嬌嘟囔:「可不是嘛!眼看著妾身手氣正旺,夫君你就回來了,你得陪我!」
周玉寧也從另一邊走上前來,挽住張興的手臂,笑著開口: 「阿秀這妮子,前陣子連著輸了好幾場,今日好不容易手氣旺,這九十文,不過是把前些日子輸掉的贏回來了。」
周玉秀聽見,立刻不依地晃了晃身子: 「姐姐淨笑我,前兩日就數你贏我贏的最多!」
張興陪著兩位夫人說了一會話道,開口問道:「石頭和石子呢?」
周玉寧柔聲回話:「兩個小傢伙下午跟著嬤嬤在院子裡跑,鬧了小半個時辰,現下累了,在內房榻上歇著。」
張興聞言,腳步輕輕挪向內室。
兩個一歲多的幼兒並排躺著,呼吸勻淨,小臉圓滾滾的。
他放輕動作,伸出手指輕輕捏了捏兩個孩子軟乎乎的臉頰。
石頭微微咂了下嘴,翻了個身,依舊沉沉睡著。
張興看得心頭一暖,不再多留,悄無聲息退了出來。
回到廳堂,他換下朝服,穿上寬鬆家常的錦袍。
周玉寧上前一步,輕聲問:「夫君,今年算是正式休年假了?」
「嗯。」 張興坐下,「詹事府封館,翰林院的公務也早就停了。
太子那邊准了假,剩下二十八、二十九,三十這三日,總算能踏踏實實歇上一陣。
只盼不要臨時突發急事找上門來。」
一旁的周玉秀立刻轉頭吩咐丫鬟朵兒:「快去廚房,把燉好的湯端來,讓老爺先喝口熱湯暖暖身子。」
朵兒應聲轉身往廚房去。
周玉寧側頭,給站在廊下等候的管家阿財遞了個眼神。
阿財會意,不多時捧著一疊裝訂整齊的帳本,輕輕放到桌案上。
「夫君,還是往年的慣例。」 周玉寧看向張興,「今年府上收支帳目,你過目看看,心裡也好有個數。」
張興輕輕應了一聲,向後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等候。
一邊等著熱湯上桌,一邊等著翻看這一整年家裡的開銷進項,廳堂里安安靜靜,只餘下屋角燭火輕輕跳動。
屋內燭火安穩,熱湯裊裊冒著白氣。
阿財立在桌前,身前攤開兩本帳本,一本記帳、一本核銀,錢帳分家清清楚楚。
他恭恭敬敬垂首行禮,稱呼規矩有度:「老爺、寧夫人、秀夫人,小的這就稟報府上今年整年收支總帳。」
說完,他翻開明帳,逐條緩緩報來。
「首先是老爺本年官身進項, 依照胡首輔新政規制,今年官場各項陋規,例規全都裁抑削減。
往年老爺六品職銜,官俸加合規陋規,一年可有二百七八十兩。
今年陋規大幅清減,全年官場正經入帳共計二百零四兩,實收二百兩整。
其二,是南方書局的科考講義分紅。 一年兩次結利,春季八百兩,秋季七百六十兩,兩項合計一千五百兩。
其三,是本年單次官場人情重禮, 河南布政使郭安邦郭大人饋贈禮金,合規入帳八百兩。另有二百兩為古玩器物,不入府中銀帳,不計在此。
其四,是府中產業歲收, 這兩年於京郊三縣陸續置田,總計近一百五十畝。
又於雞鳴寺周遭、宣武門內外,置下三大三小共六間鋪面, 田租、店租全年合計二百八十兩。
以上大頭進項合計二千八百兩。
再加上全年零碎人情賀禮,老爺從詹事府和翰林院領到的年底歲賜、各類雜項小收入,全年總帳實收三千二百六十三兩。」
周玉寧聽完前面各項帳目,只是微微點頭,這些數字她心裡早有數,並無意外。
可聽到詹事府與翰林院兩處的年底歲賜這一項,她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張興。
「今日詹事府封館,太子難道另有賞賜,怎麼這筆歲賜竟這般豐厚?」
張興淡淡一笑:「太子殿下多看顧了為夫幾分,臨走又額外給了賞賜。」
至於升遷的事,張興打算暫且按下不提,等消息板上釘釘再說。
周玉寧聽完這番解釋,唇角揚起笑意:「殿下這般看重夫君,真是難得。」
說罷,她轉頭示意阿才,收入既已稟完,可以接著呈報支出帳目了。
阿財又翻到支出帳目,繼續逐條稟報。
「接下來是府中全年支出。
如今府中人口規整,老爺、兩位夫人、兩位小少爺,再加十二名僕役、照看兩位小少爺的專屬嬤嬤,府上常駐共十四人。
府中月例、僕役月錢、貼身伺候工錢,每月固定支銀二十兩。
另算全府上下一日三餐吃食、四季物料、車馬餵養、出行開銷、日常耗材,每月又是四十兩固定支出。
兩項月規合計一月六十兩,全年居家基礎用度七百二十兩。
其次是兩位小少爺專屬用度。 今年添置孩童衣物、玩器、寢具、食補藥材、保姆嬤嬤專項貼用,全年合計一百兩。
再者,便是兩位夫人的專屬梳妝用度,含脂粉香膏、衣料首飾、貼身物件,全年合計四百兩。」
說到這裡,周玉寧和周玉秀有些心虛的看了看張興,想解釋一下這其中的明細,張興卻完全不在意,示意阿財繼續說下去。
「再者是官場人情往來。 老爺年資尚淺,多是敬上、酬師、睦僚,以出項為主,全年人情開支二百兩。
今年新添置兩處鋪面和二十畝良田,置辦過戶、契書、中人錢、落地雜費,合計支出八百兩。
另有老爺平日筆墨收藏、書法雅趣、文房器物、同年同鄉交友小聚應酬,零碎開銷二百兩。
再加上全年雜項雜費、臨時採買、節慶用度、房屋修繕補整,全都核算入總帳。
統算下來,府上今年全年總支出二千六百一十九兩。」
阿才合上帳本,躬身稟報最終結餘: 「老爺、兩位夫人,今年核算完畢,整年淨餘六百四十四兩。」
話音落下,周玉秀頓時眉眼一亮,臉上滿是歡喜,上前半步湊近張興。
「夫君!那可太好了!咱們今年足足餘下六百兩銀子!」
她語氣輕快,滿心憧憬。
「咱們年年攢結餘、買田地、添鋪子,這些產業來年都能生租金,一年滾一年,越攢越多,明年咱們家裡的進項定然又要多不少,日子只會越來越寬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