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秀說起自己的兒子嘴上句句是抱怨，可她手上動作半點不慢，乖乖起身整理衣衫，眉眼間滿是藏不住的溫柔寵溺。
三人剛收拾妥當，房門就被兩道小小的身影撞開。
一歲多的石頭，石子穿著喜慶的小棉襖，邁著晃晃悠悠的小短腿，掙脫了嬤嬤的手，一搖一擺就衝進了屋裡。
小臉白白嫩嫩，眼眸亮晶晶的，直勾勾盯著張興。
張興心頭一軟，立刻彎腰伸手，左右開弓，穩穩將兩個兒子一併抱進懷裡。
沉甸甸的兩份暖意貼在身上，軟乎乎的孩童氣息縈繞周身。
「我的乖兒子們，這麼早就來尋爹爹了？」
他話音剛落，性子活潑的石頭立刻不安分起來，小手扒著張興的肩膀，順勢就往他肩頭腦袋上爬，嘴裡不停嚷嚷。
「騎大馬！爹爹騎大馬！我要騎！」
一旁的石子學著兄長的模樣，軟軟地伸著小手，奶聲奶氣跟著附和。
「騎大馬！石子也要！」
張興看著兩個精力旺盛的小傢伙，心裡又暖又無奈。
他心裡清楚，這兩個小子一旦玩興起，沒有小半個時辰絕對不肯罷休。
可他常年身居官場，早出晚歸，平日裡陪伴孩子的時間少得可憐。
如今難得年假清閒，在家陪著妻兒，這點勞累根本算不得什麼。
別說只是當馬讓孩子騎，只要是孩子想要的合理陪伴，他都願意一一滿足。
至於父子禮數什麼的，孩子年紀還小，也不到立規矩的時候。
「好好好，都騎，都騎。」
張興笑著應下，順勢彎腰，雙手撐在地上，穩穩伏下身，化作孩童口中的 「大馬」。
青石地面鋪著厚厚的軟墊，不怕磕碰。
石頭性子急，搶先手腳並用地爬上來，穩穩坐在張興後背正中。
石子也不甘示弱，跟著慢慢爬上來，坐在哥哥身後，小手緊緊抓著爹爹的衣襟，咯咯直笑。
「駕！大馬跑！」
石頭小手一拍張興的後背，奶聲奶氣地發號施令。
張興配合著緩緩往前爬行，動作穩穩妥妥，不敢晃動半分，生怕摔著背上的兩個寶貝兒子。
臥房裡瞬間滿是兩個孩童清脆響亮的笑聲。
周玉寧和周玉秀立在一旁，靜靜看著父子三人嬉鬧。
看著張興毫無官架子，甘願俯身陪孩子玩樂的模樣，兩位夫人相視一笑，眼底皆是溫柔的暖意。
窗外日頭正好，屋內笑語融融。
嘉治二十三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上午陪著妻兒鬧過一場，哄得兩個小子笑鬧夠了，張興換了一身體面的深藍緞面常服，午後便出門，赴年前人情拜訪。
拜訪的次序，昨夜已經和周玉寧細細排定，頭一站，便是東宮。
東宮已經今時不同往日，即使已經到了年底休假的時候，各種官員因公或因私來東宮求見太子的還是絡繹不絕。
張興運氣不錯，到東宮的時候，太子恰好得空。
再加上相熟的小李子公公在裡面幫著加急通融，沒等多久，便引著他入內相見。
行過賀年禮，張興先輕聲問起保和殿那邊的消息：「殿下，不知陛下龍體近日如何？」
李正明端著茶盞，神色鬆弛，語氣帶著幾分嘴上訴苦，心底卻藏著得意的調子。
「今天早上，孤方才去保和殿問過安，父皇神志清明，說話思路都不亂。」
他輕輕嘆了口氣，
「只是父皇到底是上六十的人了，雖無大礙，卻把年底的皇家祭祀、宗室年宴，全都交給孤來主持，年下一堆事，全都壓到孤身上。」
張興順勢拱手笑道：「陛下這是信重殿下，借著年節諸事，歷練殿下主持大局的本事，乃是好事，殿下只需穩妥處置，在陛下心中的印象就會越來越好。」
隨後二人互相道了年前賀喜的話，話題慢慢從朝堂公事，轉到居家過日子上頭。
太子隨口聊起內宅相處，反倒提點起張興，說夫妻之間貴在體恤，養育孩童更是要多花心思，不可只埋頭公務，冷落家人。
張興一一應著，偶爾說起家中石頭、石子兩個頑童的趣事。
君臣二人閒話家常，默契地不再提起民亂、新政這些棘手的朝堂紛爭。
閒談約莫一炷香功夫，門外王紹安輕步走入，面帶歉意躬身稟報： 「殿下，太常寺卿黃大人已到殿外，要請示年底宗廟祭祀的相關事宜。」
張興一聽，便知自己該適時退下了，當即主動向太子李正明告退。
李正明見狀，也未挽留。
他雖十分器重張興，但部堂大員前來奏報朝廷重大典禮事務，此時再讓張興留在殿內，終究不妥。
他點了點頭，吩咐王少安道：
「大兄，你且替孤送送子盛。」
王紹安領命，來到張興面前，微微躬身行禮，隨即抬手示意殿外。
張興連忙向王紹安還了一禮，道：「不敢勞煩履吉兄。」
說罷，張興辭了東宮，腳步輕快地退了出去。
接下來拜訪的日程排得滿滿當當，他也不便折返家中，便吩咐車夫，轉道前往二師兄向志輝府上。
馬車停在向府門前，下人引著張興入內。
向師兄和師嫂龍氏夫妻一起迎了出來，一見只有他孤身一人，笑著打趣：「喲，就你一個人過來？怎麼不把玉寧妹妹和玉秀妹妹一併帶來？我今日正好在府里擺馬吊局，就缺她們兩位好手呢。」
張興聞言也笑：「師嫂若是想她們，何須托小弟傳話。如今她們胎相已經穩了，適當出門走動原無不可，派人去我府上知會一聲便是。」
龍氏眼睛一亮：「就等師弟這句話呢！
平日瞧你溫文謙和，玉寧、玉秀兩位弟妹倒是有些怕你，說什麼打久了，怕回去被你『行家法』。
現在有你這句準話，年底這幾日，我便請她們每日過來玩牌。」
張興連忙擺手笑道：「師嫂，雖是年節，那也可不能貪多。玩歸玩，也得按時歇息，萬萬不能勞累。」
龍氏擺了擺手，滿不在意：「曉得曉得，兩個弟妹懷著身孕，我心裡有數，斷不會累著她們。」
一旁的向志輝一直靜靜聽著，等龍氏打發丫鬟去內院安排牌局，才苦笑著對張興開口：「師弟，你師嫂如今算是迷上你們傳過來的新式馬吊，整日泡在內院牌桌上，都快把我這個丈夫拋到腦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