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陳應能和謝明軒一同上京的都是湖南同鄉,有的還出自城南書院,算起來是張興的同校後輩。
面對這些人的恭維,張興一一從容應答,應付著各類客套話。
「您是城南書院楊山長的族侄?楊山長一向可好?上門拜訪,歡迎歡迎!」
「足下也是寶慶府人士?那可真是他鄉遇同鄉!往後在京城,咱們可得多走動照應。」
「原來您家長輩與我恩師陸先生有舊?那可算是世交了!改日定當登門請教。」
......
張興跟圍上來的L四五名舉人,一一打著招呼,沒有落下任何一位,讓所有人都感覺到如沐春風。
沈清辭在一旁看著張興這般處事,也想學著應對,可骨子裡依舊端著,帶著幾分清傲,放不太開。
張興見眾人熱情,此地人多嘈雜,不便深談,便開口提議,打算帶陳應能、謝明軒外出酒樓小聚,好好吃頓酒飯。
「子謙,景行,你們一路趕路辛苦,可曾歇夠?不如隨我出去小酌。」
在場眾人一聽便明白了,張興只單獨邀約兩位好友,便不再上前糾纏。
陳應能與謝明軒會意,拱手道謝:「勞煩子盛費心。」
只是張興並未去酒樓,乾脆帶著二人連同沈清辭,一同回了自己的府邸。
到了張府,總算尋得一處清淨地方,可以安心敘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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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辭陪著閒談片刻,見三人舊事繁多,很多話題自己根本插不上嘴,便藉機起身告辭,回自己住處去了。
屋內只剩下張興、陳應能、謝明軒三位老友。
一樁樁往事湧上心頭。
謝明軒是張興在城南書院求學的舍友,陳應能更是張興早年在寶武縣杜氏私塾就相識的同窗,三人說起長沙求學的舊事,聊起一眾舊友的近況,尤其談到程晗、趙硯之鄉試落第,都心生惋惜。
張興看向陳應能,開口問道: 「子謙兄,我還記得當年自長沙返鄉途中,你曾立下規矩,不中舉人不成親。如今已然中舉,親事可曾定下?」
陳應能輕輕搖頭: 「雙親十分心急,盼我先把親事敲定,完婚之後再來赴京。可我既已到這一步,總想先試一試這場會試。」
張興點頭讚嘆:「子謙兄意志堅定,令人佩服。想必此番若是高中,說不定還要被京城貴人榜下捉婿哩。」
陳應能擺了擺手,苦笑道:「子盛莫要取笑我。咱們大順朝這榜下捉婿,看著風光,實則未必是好事。
倘若僥倖得中,我還是想在寶慶本地尋一門門當戶對的親事。
京城貴女,陳某實在高攀不起。」
謝明軒在一旁笑著解釋道:「子盛,說起這個,如今士林間的風向已然變了,不少人對榜下捉婿並不推崇。
我大順朝已有好幾例寒門士子,登科之後被京城高門招為女婿。
雖說借著岳家勢力,仕途一時能往前推,可到頭來結局大多不盡人意,甚至生出不少醜聞。
去年鄉試之時,咱們隔壁湖北黃州府,有位梁堅知府便是如此。
梁大人本是寒門出身,登科後娶了京城貴家女子,那梁夫人仗著娘家勢大,心性彪悍,不守婦道,在內宅處處欺壓梁大人。
到最後更是鬧出私通戲班白面小生,還要公開與梁大人和離的醜聞。
那位梁知府顏面盡失,聽說直接辭官歸鄉了。
此事在當地鬧得人盡皆知,如今這些未婚舉子,一聽見榜下捉婿四個字,都連連搖頭。
就算真被高門看中,大多也會託詞說自己早有婚約在身。」
張興打緊這個話題,心想還好自己英年早婚,沒有這方面的煩惱。
轉而,他又問起謝明軒家中近況。
謝明軒感慨良多,緩緩道來。
「上次鄉試落第之後,這三年我閉門苦讀,家中生計和我在長沙書院的花費全靠內子巧兒在外賣豆腐撐著。
旁人少不了閒話調侃,她卻半點不在意,一門心思供我讀書。
此番湖南鄉試,我僥倖得中舉,家裡總算是熬出頭了。」
張興素來敬佩巧兒這般女子,聞言笑道: 「嫂夫人真是賢內助,如今你們總算苦盡甘來。」
他看向二人,語氣懇切:「二位蹉跎數載,如今總算得中舉人。此番會試,只管全力一搏,爭取一舉登榜。我還等著擺酒為二位慶賀,將來咱們同朝為官,一同為朝廷效力。」
陳應能開口: 「子盛,你也清楚,我倆鄉試名次本就不高。此番進京會試,不過是打算試一試。」
謝明軒也跟著附和: 「正是,我自知會試能夠得中的希望不大,要不是族人資助,內子也極力勸說,我都有點不想來京赴考。」
張興卻搖了搖頭: 「會試和鄉試的成績本就沒有必然關聯。
像我這般鄉試解元,後來又中榜眼,內里本就帶著不少偶然,你們只管用心盡力便是。」
陳應能和謝明軒也再糾結,順著張興的言語:「那就祝我倆追隨著子盛的步伐,會試高中!」
不多時,上等酒菜陸續端上來,三人一邊飲酒,一邊追憶往昔。
張興邀二人乾脆搬來府中住下,也好就近照應。
陳應能與謝明軒對視一眼,拱手道謝: 「多謝子盛厚待,只是我們已經在湖南會館定下客房,住在那邊往來赴考更加方便。」
張興也不勉強: 「也好。這幾日我暫不用入署當值,咱們還有不少相聚的機會。
我當年寫過會試、殿試的複習手稿,等下給你們抄錄一份,你們研讀參考,或許能幫上幾分。」
陳應能、謝明軒大喜,連忙躬身鄭重道謝。
酒足飯飽,往事也講了好幾遍,二人辭別張府。
張興目送老友遠去,心中久久不能平靜,心緒澎湃。
之後的幾日,張興依舊力所能及地幫襯二人,或是指點策論思路,或是講解會試的一些潛規則,盡了同窗舊友的情分。
待到正月十六,他正式入東宮上值,心思便重新放回朝堂大局之中。
張興重點留心兩件大事:福建民變的後續處置,還有首輔正在推動的清丈田畝,各級衙門公費新政。
借著東宮的消息渠道,張興慢慢摸清了外頭的局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