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敬面對妻子,狼狽側頭,卻依舊梗著脖子道:「你不要胡攪蠻纏,我在和你們說正事。」
「我胡攪蠻纏?到底是誰心眼偏到天邊去了?」陶翠娘如今恨極了他,凡是扯到那邱赫,他總是不分青紅皂白的責罵兒子。
「下工第一件事不是回家,又往巷尾去了,紀敬,說是報恩,沒有哪個像你這樣報的,你心裡到底有沒有鬼,你自己心裡清楚。」
心涼之後,陶翠娘就不再有期待,只是想起來還是恨,她的女兒和兒子,在紀敬心裡竟比不上那邱赫半分,家裡這些年省吃儉用,也全便宜了那對母子。
「心思齷齪,歹毒婦人!」紀敬原本對妻子還覺得有愧,見她糾纏不休,又黑沉了臉,「你可知你這樣口無遮攔會對孟嫂嫂造成多大的影響?」
「我不過在家裡說說,你就開始辱罵我了?每次你去了那邊再回來,哪次不是對我的衍兒又打又罵?說我齷齪,你出去問問,整條福興巷,誰心裡沒嘀咕過?哪家不同情我?」
「那些只會說閒話的三姑六婆,你在意他們作甚?我紀敬問心無愧,這就夠了!」
「好一個問心無愧,你對他們是問心無愧了,我的蘿兒和衍兒呢?你可曾在意過?可曾為他們的將來著想過?」
紀敬沉聲,依然覺得自己有理有據:「赫哥兒天資高,等他功成名就,自然不會忘記提攜衍兒,給蘿兒撐腰。」
「姐姐今年十五,邱赫同齡,他如今不過是個童生,等他功成名就,至少也得有官身,也就是舉人,在這之間,他得先通過院試,再通過鄉試,每年院試過多少,鄉試過多少,爹心中沒有概念嗎?那我來告訴您,整個東陽府,最年輕的舉人也過了二十。」
紀衍冷著臉嗤笑,繼續科普:「即便邱赫真如您所說的天資聰穎,二十通過鄉試,可不是成為了舉人就有官做,得等空缺,朝中沒有人脈,等到何年何月也未可知,而且為官也不能在戶籍地,何來為姐姐撐腰的說法?」
紀敬考過童生,紀衍說的這些他自然也懂,只是之前都被他刻意忽略了。
或者說,所謂提攜和撐腰的說法,不過是他為了理所當然拿家裡財產給邱赫幫扶的一種冠冕堂皇的藉口。
紀衍的質問還在繼續:「我就算他邱赫才智足夠高,運氣足夠好,通過鄉試之後又接連通過會試、殿試,科舉及第被被聖上提為進士,但那時邱赫該多大了?姐姐恐怕早已嫁人。」
他想起劇情中姐姐的遭遇就越發氣憤,最後邱赫確實進士及第了,可他的前途是用姐姐的嫁妝和聘禮買來的,因為聘禮被扣,嫁妝微薄,姐姐在夫家不受一點重視。
長期的冷眼和苛待,使得姐姐年紀輕輕就心思鬱結,勞累臥床,那時功成名就的邱赫在哪兒呢?
忙著他的黨爭,忙著他的後宅,忙著為他娘請封誥命,娘親和姐姐只能窩在這長青鎮受苦。
所謂的報恩,所謂的撐腰,在紀衍看來就是笑話。
都不在一個階層了,人家哪裡會想起你們這些小人物?
最後的最後,也不過感念紀敬的功勞,嘴上說兩句感謝他當年幫忙交束脩的話,然後隨口提及如今仇敵眾多,都在找他的錯漏,紀敬就絕口不再提自家有多困難,不肯讓邱赫為難。
哪怕紀敬以為的為難,對那時的邱赫來說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你們兩個倒是一個功成名就,一個得到大善人的名聲呢?原身、母親和姐姐呢?
「爹,虛無縹緲的撐腰我們賭不起,給姐姐攢嫁妝,讓她從出嫁就被夫家重視,這才是實實在在的,您的說法,我實在無法苟同。」
「混帳!」儘管紀衍有理有據,紀敬依舊聽不進去他的任何話,伸手又要打人。
但紀衍怎麼可能再次讓他打中,側身躲過。
這一躲,紀敬更怒。
「自己不學無術,還因為嫉妒去打擾赫哥兒念書,挑撥你娘和姐姐心思也變得狹隘起來,我就不該生你這個孽障。」
「那你這是怪我?」陶翠娘怒吼,「我兒身上還有傷,你還動手,就是想打死衍兒好名正言順的將所有家產都拿去供養那邱赫吧?衍兒剛才那句話說得不對?」
紀敬氣得發抖,面對盛怒的妻子,他沒有再動手,或者說,他連對視都不敢,因為內心深處,他自己都覺得理虧,只是不願意面對。
「今日頂嘴的事,我不再計較,但是從今往後,他不准再去打擾赫哥兒。」
「怎麼,只准你的恩人之子占盡資源科舉,就不准我的衍兒上進?」陶翠娘再次懟他,表情極盡諷刺,「那天可是邱赫自己說的,他會儘量幫助衍兒,怎麼如今只是讓他教幾個字就不肯了?紀敬,這事沒得商量,你讓我的衍兒沒錢交束脩去學堂,那他邱赫就得給我全心全意的教。」
「你,你簡直不可理喻!」
「到底是誰偏心偏見,誰心裡有數。」
「反正我是絕對不會允許的。」
「那好哇,你不去上工了,每日在邱家守著不准衍兒進門,不過這樣一來,你看好的邱赫還有銀錢念書嗎?」
紀敬被氣得胸口大幅度起伏,仿佛快要厥過去。
他目色沉沉的看著他們三人,咬牙切齒:「你到底要如何,才能讓紀衍停止胡鬧?和離?陶翠娘,你可想清楚了,你陶家已經敗落,大哥一家也不過蝸居東陽府沒有生計可言,離開我紀敬,你無處可去。」
「說得好像這些年你養過家似的,紀敬,我每年織布賺來的銀錢雖然不多,卻也足夠我和蘿兒、衍兒生活了,你呢?說得好聽每月的月錢都給我,但是哪次不是手沒放熱就被你用藉口拿走了?」
紀敬面容變得刻薄:「便是和離,這織布機也是我紀家的,你帶不走。」
「好好好。」陶翠娘沒想到他無情起來竟狠心到這地步 ,這織布機還是她當年嫁進來之後怕家裡營生不多,特地用聘禮再補了些嫁妝一起買的,紀敬不會織布,這他都要扣下。
「你以為我不織布就會餓死自己了?紀敬,我陶翠娘這輩子就沒依靠過你,和離你可別反悔,咱們明日就去縣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