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三英氣憤地要將兒子兒媳趕走,覺得他們實在是太離譜太過分了。
「你們平常對鄒揚和心妍也這樣?一上來就是質問和懷疑?給他們的耐心但凡分一半在小衍身上呢?我要是不來城裡,都不知道小衍平時過的是這種日子。」
「媽,我們就是關心小衍,害怕他走歪……」
「關心?你們關心的話,開學都一個多星期了,今天才來看?不知道的還以為住的有多遠呢,不來就算了,電話也沒一個,暑假將三個孩子送去農村,你們怎麼知道和那兩個孩子視頻?」
「我們視頻的時候不也問了小衍嗎?」
「你們懂什麼是順帶什麼是特地?小衍從出生開始就被你們疏忽是事實,還死不承認,要是我不來,都不知道小衍平時住的是那樣又悶又熱的小閣樓,你們自己怎麼不住呢?」
黃三英一肚子火,越是和小孫子相處,越是知道這孩子的聰明和體貼。
別說在農村了,就是來到城裡後,這孩子也是有什麼家務就順手做完,從來沒有說讓她費心或者操勞的時候。
而且去開家長會,老師也是連連稱讚。
這麼好的孩子,這對夫妻居然還不滿足!
「還責怪小衍太奢靡,從開學到現在,除了學費,你們給過小衍零花錢嗎?」
紀慶豐和鄒文芳臉色同時一變,質問對方:「你沒給?」
黃三英見小孫子臉上見怪不怪的表情,冷笑:「聽你們這語氣,不止這一次了吧?」
她長出一口氣,對著紀衍溫和道:「小衍,告訴奶奶,以前你的零花錢他們都有給你嗎?」
紀衍在兩人心虛的眼神中誠實回答:「偶爾還是會給的,不過我每年都有您、大爺爺大奶奶還有外公外婆他們給的壓歲錢,平時也足夠了。」
黃三英瞪這對夫妻:「我猜鄒揚和紀心妍平時的零花錢肯定不用動壓歲錢吧?就像這次暑假,唯獨小衍沒有,偏心也不要這麼明顯。」
「媽,暑假不給小衍零花錢是特殊情況。」
「那你說說,到底是什麼特殊情況讓你們整整一個暑假都不給小衍一分零花錢?」
鄒文芳語結,一時間竟沒想起來。
「因為我頂嘴了。」紀衍面無表情地開口,但在黃三英看來,就是苦澀。
「臨出發前,媽媽讓我幹家務,我說她從來不喊哥哥姐姐,她罵我懶,我說哥哥姐姐都住好房間,她說我住閣樓不知足,我說她和爸爸給哥哥姐姐報特長班,就我沒有,然後我就被打了一巴掌,零花錢也被取消了,大概就這樣吧。」
紀衍的語氣很平,卻聽得黃三英紅了眼眶,忍不住將他抱在懷裡。
鄒文芳瞥過眼神,依舊犟嘴:「你是和你哥哥姐姐一起回鄉下,我給足了他們錢,只要你好好聽他們的話,他們會給你花的。」
「閉嘴!」這麼多年,黃三英頭一次對兒媳發這麼大的火。
「那能一樣嗎?我問問你,那能一樣嗎?」黃三英氣得渾身發抖,「現在就給我滾出去,以後小衍不用你們管,你們一家四口過你們自己的日子去。」
大門「砰」的一聲關上,紀慶豐和鄒文芳興師問罪的目的沒達到,反而被狠狠教育了一番。
紀慶豐忍不住埋怨:「那兩個孩子的零花錢都給了,小衍的你怎麼回事?」
鄒文芳回懟:「你還問我?你自己呢?孩子的事,你管過幾回?」
「家用都給你了,家裡的這些小開支不是你負責的嗎?鄒文芳,你承認你就是偏心。」
「你還不是一樣?小衍為什麼沒報特長班?還不是你說工作壓力大,暫時沒必要?」
兩人互相埋怨,一路吵鬧回家,紀心妍和鄒揚心情又沉了下來。
紀心妍沒忍住發信息:「他們又因為紀衍吵架了。」
鄒揚:「出去走走嗎?」
「好。」
沒多會兒,兩人樓下集合,並肩在小區里散步。
「我沒記錯的話,這是他們結婚以來,我們難得沒有針鋒相對的時候。」
「真奇怪,他們關係好的時候,我們互相看不順眼,他們開始吵架,我們反倒可以心平氣和地一起說話了。」
「是啊,不過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再繼續爭吵,估計又得離婚。」
「要不我們去勸紀衍回來吧?」
「他會回來嗎?他現在在那邊樂不思蜀,奶奶寵著他,那個堂叔縱著他,回來又只能繼續住閣樓,他怎麼能夠情願?」
「我可以將房間讓出來。」鄒揚很大方地道,紀心妍感動他的退讓。
看著兩個出現在門口的人,聽完他們的計劃,紀衍無聲笑了笑:「你們確定媽她會同意?」
鄒揚冷著臉:「只要你同意,我自會說服媽媽,紀衍,你難道想讓這個家又分散嗎?」
「那我回去有什麼作用呢?我回去了他們就不吵了?為什麼?」紀衍諷刺地看著他們,「讓我來猜猜,我回去家務我做,他們就不會再心疼你們對吧?」
紀心妍捏拳:「你心思太狹隘了,紀衍,你怎麼能夠這樣想,爸和阿姨只是想補償你。」
「這是你們說的,剛剛他們還來指責了我一頓,而且就算要補償我,給錢就好了的,我回去住大哥的房間,媽又該心疼到處找事了,按理說,沒有我,你們不該更幸福和諧嗎?怎麼一個個都怨氣十足?我這段時間沒惹事,也沒找家裡要錢啊?」
紀衍攤手:「怎麼我在家的時候是我的錯,我不在家的時候,還是我的錯?」
他內心忍不住冷笑,這一家子人不斷吸原身的精氣神來維持和諧,卻從來沒有一個人真正認識到錯誤。
從他重生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好幾次點破原身所受的苦楚,甚至還讓他們還親自去感受過閣樓的逼仄,可是這幾人當時難受過之後,做了什麼補救措施嗎?
沒有,知道了也就知道了,好像覺得他是一個小孩子,未來都還來得及。
可真正想悔過的話,不會給自己找藉口。
說到底,還是不在乎,還是習慣了虧待。
「我以為你們會很期待他們離婚的。」
紀心妍和鄒揚一驚:「你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