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慶豐一回來就被氣倒了,紀衍知道這消息,這事還是他媽和他說的。
鄒文芳顯然也是去過兩人的學校,同樣鎩羽而歸,被氣得臉色青黑,像是生了重病。
紀衍還是不懂,在那兩個人那裡吃了癟,來找自己做什麼?
「聽說你姐把你爸給她存的錢和金條都還給你爸了,這次你爸生病住院,她也沒回來。」
紀衍挑了挑眉,之前他姐在家還是很聽話很孝順的人,即便是剛吵了架,也不該不回來看一看。
畢竟這麼多年,紀慶豐對她是真的疼愛。
為了愛情,連親爸都不要了?
「我也去找過你哥,你哥說他已經上大學了,他可以為他自己的人生負責,還說我現在過這麼差,也沒有資格給他任何建議。」
紀衍點頭,這像是他哥鄒揚能說出來的話。
劇情里,這兩人最終能走到一起,就是靠鄒揚的強勢。
不過那時候,鄒揚已經事業有成,而且矛盾不像這輩子這麼大。
他還蠻期待這對不被看好的情侶最終能走到哪一步,畢竟這輩子鄒揚不僅沒了創業的起始資金,而且他們兩人為了選擇更早的在一起,讀的專業也不是很好。
「小衍……」鄒文芳聲音有些哽咽,眼神也有些躲閃,看上去不是很自信。
生活的拮据足以壓垮一個成年人,雖然沒有刻意打聽,但紀衍知道,他媽這兩年過得不是很好。
鄒揚揍人賠了七萬,轉學好像又花了三萬,房貸逾期之後賣房碰上行情不好,賣的錢比當年的首付多不了多少,要知道這中間可是還了好幾年的貸款和利息。
之後碰上行業危機,至今也沒份安穩體面的工作,收入斷斷續續,每月除了付房租,還要給他撫養費以及鄒揚的學費、生活費,估計存款已經見底。
「媽媽對不起你。」
紀衍還是沒話說,過得不好了才知道後悔,鄒揚叛逆了才感覺到難受,要知道離婚之後到鄒揚還沒上大學的這段時間,他媽也沒來探望幾次,更沒說什麼道歉之類的話。
這是真心疼愛的兒子傷她心了,所以想從自己這裡找慰藉?
對上小兒子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神,鄒文芳唇色發白,囁嚅幾下,卡在喉嚨的話最終還是沒有說出。
「還有事嗎?」紀衍看了眼手錶,「我約了奶奶等會兒出去吃東西。」
鄒文芳站起身想要挽留:「媽媽真的沒有機會再彌補了嗎?」
「你要彌補什麼呢?」紀衍冷靜回望,「我已經十一歲了,不是一歲,小時候沒得到的東西,長大了就不想要了。」
他真的很不想說那些帶刺的話,這樣會顯得他還很在乎、很計較,但是他媽真的很不知趣。
「我住閣樓沒空調的時候您不彌補,我被要求單獨做家務反抗被罵的時候您不彌補,給哥哥姐姐零花錢唯獨不給我的時候不彌補,他們都報特長班忽略我的時候不彌補,他們都有新衣就我沒必要買的時候不彌補,我和奶奶單獨搬出來住的時候您不彌補,您和爸爸離婚的時候全都放棄我撫養權不給撫養費的時候不彌補,大哥還在家陪您的時候您不彌補,現在大哥不聽您話了我成績好起來了,來說彌補?」
紀衍每說一句,鄒文芳的頭就低一分,自愧難受。
少年的聲音不算小,周圍還有幾桌顧客,聞言紛紛用異樣的眼光看過來。
詫異的眼神,匪夷所思的語氣,都讓鄒文芳感覺十分難堪。
「媽,您把我當成了什麼呢?您和爸爸打從把我生下來,就只當做一個工具,離婚了工具沒用了,又隨手拋棄,現在大哥不聽您話了,後半生寂寞了,覺得自己以後沒依靠了,又想把我這件工具撿回去?世上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鄒文芳紅著眼眶:「對不起,媽媽不是這樣的意思。」
紀衍還不放過:「如果我現在成績不好,如果大哥考上了非常好的學校還聽您的話,如果您還沒有失業,您是絕對不會來找我道歉的,我說的對嗎?」
鄒文芳喉嚨嘶啞:「對。」
「看,事實就是這麼殘酷,甚至連您自己都否認不了,您必須得承認,有些成長,錯過就是錯過了,小時候沒得到的關愛,現在也不需要了,現在來道歉,不過是為了您自己內心好過,或者給自己未來的養老求一份保障。」
紀衍說著笑了笑:「放心吧,您和爸爸老了之後,我不會不管的。」
在鄒文芳詫異的目光當中,他繼續說:「法院怎麼判,我就怎麼給,和你們當初給我撫養費時一樣,不過屆時我也有個要求,那就是大哥什麼時候給您,我就什麼時候給,我很公平吧?一點不記仇。」
鄒文芳張了張嘴,完全說不出話來。
「我不記仇,真的,我甚至沒想過報復,只是將你們給我的,如數還回去而已。」
紀衍說完就走,沒看到他媽崩潰大哭的模樣。
不過就算看到,他也不會有什麼表態。
有什麼好哭的呢?
小孩子來到這世上,最信任的就是爸媽了,結果卻是被最親近的人狠狠背刺。
既然明知道自己會偏心,當初為什麼要生下?
懟完親媽之後,紀衍也沒去醫院看自己生病住院的親爸,後續消息還是他爸的新女友張淑群來告訴他的。
「你爸屬於輕微中風,因為搶救及時,醫生說只要後續堅持治療和鍛鍊,症狀基本上可以康復,不過你爸的工作保不住了,而且因為他是在請假的時候發的病,所以也沒有補償。」
意料之中的事,紀衍不意外。
就算不生病,他爸這個經理也做不長。
現在行情不好,多的是關係戶等著頂崗,這次生病不過是給了酒店一個正當理由而已。
「你爸現在只要醒著,就一直罵你姐,你姐已經拉黑了你爸。」
張淑群和紀慶豐交往這麼久,基本已經了解完他們家的事,知道之後也不得不搖頭嘆氣:「你姐挺狠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