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
秦素心手上一頓。
木棒停在半空,水面上的漩渦緩緩消散。
「臭小子,我可告訴你。」她語氣突然正式起來,「這些藥可不是我一個人能湊齊的。是村里不少人聽說了你的事以後,勻給我的。」
林默正泡在缸里「咕嚕咕嚕」吹著泡泡,聞言突然一愣。
「這配置的藥,雖然能最大程度激發身體潛能,但副作用巨大.......它會消耗掉你身體的剩餘潛能,還有根基!」
秦素心把木棒擱在缸沿上,雙手抱胸,低頭看著林默。
「我探查過你的天賦,非常不錯。正常修煉,怕是五十年內可以突破到一品。」
「此藥你要是用了,確實能讓你在成為一品的路上更加暢通無阻,但——」
她頓了頓,看著林默的眼睛。
「就算你成了一品,你的剩餘壽命也會從兩百多年,壓榨到十幾年。」
「你真的要用?」
林默泡在缸里,水面的熱氣往上飄,模糊了他的表情。
原來這些藥,是全村人一起湊的嗎.......
他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來到養老村三個月,這些素不相識的前輩,對他和汐兒的好,他都記著。
但聽到「壽命只剩十幾年」的時候,他還是愣了一下。
但也就一下。
「秦姨。」
林默抬起頭。
火光映在他臉上,那雙眼睛裡沒有猶豫,沒有掙扎,只有一片平靜。
「五十年太長。」
「國讎家恨,我等不了這麼久。」
林虎他們拼死擋住追兵的那一幕,這幾年每晚都會出現在夢裡。那些渾身是血的身影,那些倒下去就再也沒起來的人。
那個未知的仙人可能還在大青皇宮裡。
福伯他們可能正在被追殺,不知道藏在哪個山溝溝里,連消息都不敢傳出來。
他等不了五十年。
不如早些增長實力——
跟他們爆了!
聽到林默如此堅定的話語和表情,秦素心看他的眼神變了。
這三個月,她和這小子交流不多。
但和姜靈汐那個小丫頭,倒是沒少說話。
那丫頭剛來的時候,整個人縮在林默身後,連頭都不敢抬。
現在已經能蹲在樹下和孩子們一起玩泥巴,見著她也會笑著喊「秦姨好」。
在這期間的交流中,養老村的人基本都知道這二人的來歷。
一個是前朝鎮北將軍獨子,一個是前朝九公主。
滅國,逃亡,追殺。
一路從皇城逃到這深山老林。
秦素心沉默了好一會兒。
「那.......汐丫頭呢?」
「你要是早早就離世了。」秦素心看著他,語氣平靜道,「她該怎麼辦?」
林默沉默了。
缸里的暗綠色液體還在冒著熱氣,咕嘟咕嘟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晰。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響,火舌舔著缸底,熱氣蒸騰上來,熏得他眼睛有點發酸。
良久。
「有些事......是不得不去做的。至於汐兒.......」
林默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就拜託給各位前輩了。」
他抬起頭,看著秦素心。
「我相信各位前輩.......不會讓她受苦的。」
秦素心張了張嘴。
她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最後化成一聲嘆息。
「你.......哎,你讓我說你什麼好。」
秦素心喃喃道,像是自言自語:「要是我當初有你這樣的決心.......那就好了.......」
說著,她低下頭,繼續往缸里加藥材。
一樣,兩樣,三樣.......
林默怔住了。
這話.......秦姨也是個有故事的人?
不過轉念一想,身為一品強者,在外界叱吒風雲的人物,哪個沒點故事?
他正想開口問——
「嘶——!」
一股狂暴的力量突然從四肢百骸炸開!
那感覺像是有無數根燒紅的鐵針在血管里橫衝直撞,順著經脈往上竄,一路刺向心脈!
「呃——!」
林默臉色瞬間煞白,額頭上冷汗直冒,整個人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靜心!」
秦素心沉聲道,手掌已經抵在他後背上:「藥力開始發作了!」
一股溫厚的內力渡入體內,瞬間壓制住那股暴走的藥力。
林默感覺那股橫衝直撞的力量被一點點安撫下來,順著經脈開始有序運轉。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放鬆了些。
「謝、謝謝秦姨.......」
「謝什麼謝。」秦素心收回手,「這只是剛開始,後面還有得你受的。」
林默點點頭,靠在缸沿上緩了幾口氣。
熱水蒸騰,熏得他臉頰發燙。
藥力還在體內緩慢運轉,雖然不再暴走,但那種隱隱的灼燒感始終揮之不去。
林默抬起頭,看向秦素心。
「秦姨,你剛才說的.......要是你也有決心,是什麼意思?」
秦素心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
她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有些飄忽。
「林小子,你可知曉,為何外界難得一遇的一品強者,養老村里遍地都是嗎?」
林默一愣。
對啊。
這個問題他確實好奇很久了。
他想起在鎮北將軍府看過的那些典籍,翻閱過的大乾歷代高手記載——
「在記載里,一品強者已經四十多年未現世了。」
林默回憶著,眉頭微皺。
「按理說一品雖然難達到,但匯集王朝宗門之力,未必不可啊。為什麼會這樣?」
他想起他爹林戰。
被譽為大乾百年一遇的武道天才,四十歲就成就二品,更是大乾的鎮北大將軍,統領數十萬邊軍,舉國資源供養著。
可直到戰死沙場,這十幾年間,氣勢都沒有再進一步。
不應該啊。
身為大乾鎮北大將軍,統領數十萬邊軍,要資源有資源,要功法有功法。
一品就算很難,也不至於十幾年間,自身實力毫無寸進吧?
林默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呵呵。」
秦素心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意味。
「那些人,不是不能成為一品。」
她頓了頓。
「而是.......都不想成為一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