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烏蘇烈的大軍寸步難行。
林默帶著兩百乾元衛,如同一群陰魂不散的惡鬼,纏上了這支兩萬多人的大軍。
第一天,他們專打輜重。
夜色最濃的時候,林默帶人再次摸到糧隊側翼,一輪齊射撂倒押糧的士兵,手榴彈扔進糧車,火光沖天。
等大青兵舉著火把趕來,人早跑沒影了,只剩滿地焦黑的糧食和幾具尚有餘溫的屍體。
烏蘇烈聞訊趕到,看著那一地狼藉,一腳踹翻了旁邊的粥鍋。
他下令糧隊再次增派護衛,但導致行軍速度慢了三成。
第二天,烏蘇烈把斥候派出去三十里。
派出去二十個斥候,天亮只回來三個。
回來的那三個渾身是血,眼珠子都是直的,問什麼都答不上來,只會哆嗦著發抖。
第三天,烏蘇烈徹底怒了。他分出五隊,每隊五百人,在營地周圍布成一道鐵桶陣。
可那天夜裡,騷擾反而更凶了,並非從外面打,是從裡面打的。
不知什麼時候混進來的乾元衛,在營地深處放了冷槍,扔了幾顆手榴彈,趁亂又消失在帳篷與帳篷之間的陰影里。
等烏蘇烈趕到時,只看見幾具倒在血泊中的屍體和滿地黃銅彈殼。
他彎腰撿起一顆,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他站起來,三品強者的氣勢壓得周圍的士兵大氣都不敢出。
「將軍!」一個副將跑過來,臉色極其難看。
「又死了一百多人,還有兩個百夫長被斬首了。那個林默......又出現了,又殺了我們一個六品軍官,等我們追上去,人已經沒影了。」
烏蘇烈沒說話。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青筋暴起。
這些天,他派騎兵追,追進林子就被炸得人仰馬翻。
他派武者去堵,堵到的永遠是空無一人的藏身點。
他試過分兵合圍,但大部隊進山搜了整整一天,連個人影都沒摸著,反倒被林默帶人端了後路,又燒了半座糧倉。
他試著不理睬,埋頭趕路,可那槍聲總在夜裡響起來。
不讓你睡,不讓你歇,不讓你有一刻安寧。
大軍走了一天,累得像狗,可一閉眼就有人喊「又來了!!」,折騰得人人眼裡全是血絲。
如此,雲州大軍的行進方向被林默帶著,一點一點往山谷偏。
但此番行動的代價是慘重的。
乾元衛開始有人倒下。
第一個死的叫劉三,逃荒來的,加入乾元衛那天連鞋都沒有。
他是在夜裡摸哨時被發現的,一個七品武者追上來,一刀從後背捅到前胸,當場沒了。
第二個是趙鐵柱,莊稼漢,家裡三畝地被青人搶了,婆娘餓死了,妹妹也被搶走,只有他一個人逃出來。
傍晚時刻,他為了掩護兩個受傷的兄弟撤退,一個人端著槍守在山道上。
等林默帶人趕過去時,他身邊倒了六個青兵,自己身上中了數十刀,靠在樹上,已經沒氣了。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兩百人,變成一百六,一百三,一百.......
一處山坳,林默正在清點人數。
兩百乾元衛,三天下來,只剩六十人。
有人靠著山壁坐在地上,有人躺著,有人還在給傷口纏布條,布條被血浸透了,擰一擰接著用。
沒人說話,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偶爾壓不住的悶哼。
「你們怕不怕?」林默問。
「怕!」李二牛咧開嘴,血沫子從牙縫裡擠出來,「怕殺不夠本!」
剩下的人都在笑。
那笑容里有股子的瘋勁,把命不當命、把死不當死的瘋勁。
他們跟著林默打了三天三夜,死了大半兄弟,早已經無所畏懼。
「最後一趟。」林默深吸一口氣,「把他們引進山谷,咱們的任務就完成了。」
六十個人站起來,沒人說話,但所有人眼神都堅定無比。
林默轉身,往山坳外走。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月光落在他臉上,明暗分明。
他沒再說什麼煽情的話,只是看了這些人一眼。
把那些臉,那些眼睛,那些沾著血和泥的面孔,一個一個記在心裡。
然後林默轉回去,走進黑暗裡。
六十乾元衛跟上。
......
山道盡頭,谷口黑沉沉的。
烏蘇烈的大軍已經追到身後。
火把的光從山樑那邊透過來,把半邊天燒成暗紅色,連谷口的霧氣都染上一層血似的顏色。
林默站在谷口,回頭看了一眼。
遠處,烏蘇烈的身影已經出現在山道上,三品強者的真氣外放,周身流轉著淡紅色的光。
他在笑,笑得非常得意。
「林默!跑啊!怎麼不跑了?!」
林默捂著胸口,擦了擦嘴角的血。
此前他又展開行動,故意讓烏蘇烈發現,拼了一場,演出一副強弩之末的樣子,為的就是引他帶大軍追進來。
「走!」林默轉身,率先踏入山谷。
其餘人瞬間跟上。
烏蘇烈眯著眼看那道幽深的谷口。
兩側山崖陡峭,崖壁上長滿灌木,黑黢黢的,什麼也看不清。
風從谷里灌出來,涼颼颼的,帶著一股潮濕的草木氣。
「將軍.......」副將湊過來,壓低聲音,「這地形......怕是有埋伏啊。」
烏蘇烈沒答話,目光在谷口來回掃了幾遍,忽然笑了:「他們不是要守著縣城嗎?那就讓他們守!」
他偏頭看向副將,「我帶八千精兵進谷去搜,你領剩下的人馬,去攻打乾元縣!」
副將一愣:「將軍,分兵的話.......」
「林默已被我重傷,跑不了多遠。」烏蘇烈掃了一眼身後那些滿臉疲憊的士兵,冷哼一聲,「拖了這麼多天,再拖下去,那些復乾軍怕是要動心思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前方黑沉沉的谷口上。
「況且,你們沒發現嗎?林默帶的那些兵,最強不過九品,全靠那莫名其妙的暗器殺人。說明乾元縣根本沒有更多的高品武者。一個縣城,一萬多兵馬,足夠了。」
「你那邊速戰速決!待我擒下那小子後——」
烏蘇烈舔了舔嘴唇,眼裡閃過一絲殘忍的光,「我要讓他親眼看著,他的縣城,是怎麼被我屠的!」
「是!」副將領命,撥馬回撤。
山道上火把的光開始分流,一撥往谷口涌,一撥順著山道繼續往前,往乾元縣的方向去了。
烏蘇烈點了八千精兵,翻身上馬,目光掃過前方幽深的谷口,聲音通過真氣傳遍四野:「全軍聽令!」
「斬殺林默部隊任意一人者,賞銀青幣百兩,官升一級!」
「斬殺林默者,賞金青幣百兩,官升三級,賜良田百畝!」
「若有人能活捉林默——」烏蘇烈拖長了聲音,看著那些士兵的眼睛一個個亮起來,「賞金青幣千兩,封子爵,賜食邑三百戶,世襲罔替!」
話音落下,身後鴉雀無聲。
然後——
重賞之下,士氣如虹。
八千大軍轟然應聲,刀劍並舉,火把的光連成一條長龍,朝谷中直衝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