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量的炮彈從山崖上傾瀉墜落,如同天罰。
爆炸的火光一團接一團炸開,把整條谷道照得慘白。
第一輪齊射落下時,谷底的人群還沒反應過來。
炮彈在人群中轟然炸開,碎肉和泥沙混在一起飛上天,又落下來,打在臉上還帶著溫熱。
人仰馬翻,血肉橫飛。
那些剛才還在爭搶殘肢、喊著「加官進爵」的青兵,此刻成片成片地倒下。
有人被炸飛了半邊身子,有人被氣浪拋到半空又摔下來,有人捂著臉在地上打滾。
慘叫聲、哭喊聲、求救聲混在一起,被爆炸的轟鳴壓得稀碎。
「這是什麼鬼東西啊——!!」
「救命!救命啊!」
「跑!快跑啊!」
可往哪跑?
兩側是陡峭的山崖,前後是擠成團的人群,頭頂是不斷墜落的死亡。
第二輪齊射落下時,炮彈在人群中炸開,火光一閃就是一片空白。
那些空白處原本站滿了人,現在只剩下焦黑的坑和散落的殘肢。
武者們撐起護體罡氣,彈片打在罡氣上濺起一串串火星。
但炮彈太多、太密,罡氣撐不了多久就開始明滅不定,然後碎裂,然後人被炸飛。
炮火越來越密。
陳遠志這幾個月製造的彈藥,大半都堆在了這裡。
一輪打完換一輪,炮管打紅了換炮管,手榴彈拉環咬掉就往下扔,根本不需要瞄準。
畢竟底下擠滿了人,閉著眼都能炸到。
硝煙瀰漫,嗆得人睜不開眼。血霧混著塵土,在火光中翻湧。
谷道里的屍體越堆越多,活人踩著死人跑,死人絆著活人倒。
「往後退!快往後退!!」
但後路已經被炮火封鎖。
炮彈落在入口方向,炸出一道火牆,誰敢衝進去就是送死。
「往上沖!衝上去!」有將領嘶吼著,帶著一隊武者往崖壁上沖。
他們身手矯健,在陡峭的山崖上攀爬如飛,但只衝上去一半。
又一排炮彈落下,火光吞沒了整片崖壁。
等煙塵散去,崖壁上只剩下焦黑的印記和幾具掛在石頭上的屍體。
「該死!這些到底是什麼東西!為何威力如此巨大!」烏蘇烈目眥欲裂。
他站在屍堆中間,護體罡氣撐到極致,彈片和碎石打在上面,鐺鐺作響。
他看見周圍那些不斷倒下的士兵,看見那些被炸成碎片的武者,看見那些在地上爬行、拖出一條條血痕的人——
他發現自己錯了,徹徹底底地錯了!
他以為乾元縣只是一群泥腿子,以為那些「仙器」不過是誇大其詞,以為林默只是個運氣好的毛頭小子。
可現在,八千精兵,八千!被壓在這破山谷里打,連頭都抬不起來!
「給我穩住!不要亂!」烏蘇烈嘶聲吼道,「全部!全部朝入口方向突圍!!」
四品、五品、六品.......數百位武者撐起罡氣,運起內力,帶著殘餘的士兵,朝入口方向猛衝。
崖上,李安看見人群開始移動,臉色驟變。
「不好!他們要突圍!」他猛地回頭,沖傳令兵吼道,「所有人!調轉火力!對準谷道入口!火力覆蓋!火力覆蓋!!」
炮口調轉,炮彈雨點般砸下。
可那些武者已經紅了眼,前面的倒下,後面的踩過去。
罡氣碎了又撐,撐了又碎,硬生生在炮火中撕開一條血路。
八千精兵,衝出火力圈的時候,只剩下三百多人。
普通士兵全死了,活下來的全是武者。
「該死!該死的林默!!」烏蘇烈帶隊開始朝谷口方向狂奔,「我一定要屠了你的乾元縣!屠了所有人!所有人!!」
終於,谷口就在眼前。
烏蘇烈眼中閃過狂喜,腳下剛準備一蹬——
「錚!」
一道劍光從谷口外劈進來,如驚鴻過隙,快得看不見軌跡。
沖在最前面的幾個武者還沒反應過來,腦袋便飛了起來。
無頭屍體又往前沖了幾步,才轟然倒地。
三百多人的腳步齊刷刷剎住。
他們瞪大眼睛,看著谷口外。
那些之前被特意安排守在谷外的士兵......全死了。
屍體橫七豎八地鋪了一地,血還沒幹透,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而在那些屍體最前方,一襲黑衣,手持黑劍,靜靜地立在那裡。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修長。
眾人只見那黑衣青年不緊不慢地抬起手,修長的手指拂過劍身,將刃上的血珠一顆顆抹去。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些驚恐、憤怒、猙獰的臉,露出一個笑容。
笑容很淡,但配上那張沾滿血的臉,配上身後那血流成河的屍體,配上手裡那柄還在滴血的黑劍......
只讓人覺得瘮骨生寒。
「諸位。」
林默的聲音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朵里。
「此路不通,還請各位——」
他抬起劍,劍尖緩緩指向面前這三百多人。
「回山谷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