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蘇烈看著擋在山谷外的林默,愣了一瞬,然後笑了。
「嗬嗬——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直不起腰。
身後那三百多個渾身浴血的武者也跟著笑,笑聲在山谷間不斷迴蕩。
「你的意思是——」烏蘇烈直起身,指著林默,「你要一個人,攔在我們三百多人面前?」
林默未再言。
他只是把劍橫在身前,月光落在劍刃上,亮得刺眼。
笑聲漸漸稀落下去。
「不過是個五品的小子。」一個膀大腰圓的武者冷哼一聲。
他叫鈕鈷祿·弘景,四品強者,生得虎背熊腰,手裡提著一柄鬼頭大刀,在軍中素有悍將之名。
「看我來了結你!」
話音未落,他腳下一蹬,整個人如猛虎下山般撲出。
刀罡暴漲三尺,直劈林默面門。
「我砍中——」
鬼頭大刀穿過林默的身體,卻沒有阻力,沒有血。
是殘影。
「什麼?!」鈕鈷祿·弘景瞳孔一縮。
「你在.......往哪砍呢?」
鈕鈷祿·弘景猛地回頭,對上一雙漆黑的眼睛。
那個黑衣青年就站在他身後,但狀態不太對,渾身冒著大量熱氣。
《養老真經》融百家之長,自有不少短暫提升之法。林默在村長的幫助下,將他們拆解、重鑄、融合,得到《養老燃命法》。
此刻,他正燃燒著自己的命,換來更強大的實力!
「唰——!」
村好劍動了。
黑色真氣從劍身上湧出,凝成三尺劍罡,比夜色更黑,比深淵更暗。
這一劍太快了,快到鈕鈷祿·弘景的護體罡氣還未完全激發,快到他的腦子裡只閃過一個念頭——
怎麼可能?
念頭未落,他的身體已從腰間斷開。
兩截屍身先後倒地,內臟混著血淌了一地,在月光下冒著熱氣。
死一般的寂靜。
烏蘇烈的笑容僵在臉上,身後武者的笑聲也斷了。
三百多雙眼睛盯著地上那兩截還在抽搐的屍體,盯著那個渾身冒熱氣的黑衣青年,盯著他劍尖上滴落的血珠。
四品強者,一刀都沒擋住?
一股刺骨的寒意從烏蘇烈背後升起。
他猛地抬眼,谷口那道身影,散了。
又是殘影!
生死之間,烏蘇烈的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
他猛地回身,刀橫在身前,真氣全力灌注。
鐺——!
火星四濺。
烏蘇烈連退三步,握刀的手發麻。
他低頭一看,刀身上多了一道豁口,足有半寸深。
林默的身影在幾丈外顯現,被反震之力逼退數步,村好劍仍在嗡嗡震顫。
烏蘇烈盯著他,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猙獰:「小子,就算你能殺四品,就算我受了傷.......上三品,也不是你能碰的!」
話音未落,他周身氣息轟然爆發。
一股肉眼可見的真氣從他體內湧出,在他身後凝聚成一道三丈高的模糊人影。
這是上三品的真正手段,武道虛影。
凝聚自己的意志與真氣,化虛為實,一拳一腳皆有開山裂石之威。
烏蘇烈獰笑一聲,虛影隨之而動,巨大的拳頭裹挾著狂風,朝林默當頭砸下。
轟——!
拳風呼嘯,地面炸開一個數丈寬的巨坑,碎石飛濺,塵土漫天。
但烏蘇烈的笑容再次凝固了。
坑裡什麼都沒有。
「又是殘影!又是殘影!」烏蘇烈怒吼,虛影瘋狂揮舞拳頭,將周圍的地面砸得千瘡百孔。
但每次拳頭落下時,林默已經出現在別處。
看得見,追不上。
「啊——!」
一聲慘叫從身後傳來。
烏蘇烈猛地回頭,就見林默已殺入人群中,劍光掠過,一個七品武者的頭顱飛起來。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林默在人群中穿梭,身形忽左忽右,劍光每一次閃爍,便有一蓬血霧炸開。
武者們驚恐地開始逃竄,有人揮刀去砍,砍中的只有殘影。
有人撐起護體罡氣,罡氣像紙一樣被撕開。
有人轉身想跑,跑出三步就被追上,劍光從背後捅穿胸口。
恐懼在人群中蔓延。
「攔住他!攔住他!」
沒人攔得住。
從七品到四品,幾乎沒有一劍之敵。
不少人試圖逃出谷外,一隻腳剛踏出去,劍光閃過,整個人齊胸而斷,上半身摔出去,下半身還立在原地。
「該死!這是什麼身法?!我根本摸不到他!」
「他的真氣為何如此雄厚?!殺了我們百來人了,怎麼還不見耗盡?!」
武者們腿軟了,不少人刀都掉落,更有甚者直接癱在地上。
這已經不是打仗了,這是屠殺,單方面的屠殺!!
「不要分散!背靠背!不要給他機會!」烏蘇烈嘶聲吼道。
活著的武者如夢初醒,拼命往一起靠。背靠背,刀尖朝外,擠成一團。
烏蘇烈獨自一人站在陣外,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
「該死啊!」他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區區一個五品的小子,竟將我弄得如此狼狽!!」
林默的身形顯現在十丈外,劍尖拄地,大口喘著氣。
《養老心經》以趙老頭的《天元訣》為基,融眾家之長,確實能讓真氣綿延不絕,但終究有盡頭。
但殺了兩百多人,最低七品,最高四品,身法不斷穿行,每一劍都是全力,每一劍都在消耗。
他有些撐不住了。
更別說,《養老燃命法》還在持續燃燒他的壽命......身體已經快到極限了。
「他現行了!他不行了!」烏蘇烈大喜過望,刀尖一指,「給我殺!」
「殺——!!」
剩下的數十位武者紅了眼,結成陣型,朝林默壓過來。
刀光如林,罡氣如牆。
他們不再分散,不再給林默偷襲的機會。
林默被迫往谷口外撤。
「你逃不掉的!」烏蘇烈腳下一蹬,緊追不捨。
林默且戰且退,最終原地留下一道殘影,真身閃到一處高坡上,拄著劍大口喘氣。
要撤嗎?他在心裡問自己。
那些臉忽然在腦海中閃過。
李二牛,趙鐵柱,劉三......還有那些他叫得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的乾元衛。
他們跟著他衝鋒陷陣的身影,衝下高崖的背影,磕頭時的眼神,被撕碎的屍體.......
如果現在撤了,這些武者就會逃出去。
他們必定有了防備,下次再想伏擊就難了。甚至,他們可能直接掉頭殺向乾元縣。
可不撤呢?
他撐不住了。
真氣見底,燃命法的副作用翻湧,視線一陣陣發黑。再打下去,他可能會死在這裡。
但乾元縣還在等他,汐兒還在等他......
就在林默陷入掙扎時——
「駕!駕!!」
馬蹄聲如悶雷,從地平線那頭滾過來。
所有人同時轉頭。
初時只是一人一騎,身後煙塵滾滾,緊接著......數十、數百、數千!
月光下,煙塵滾滾,一支軍隊正朝這邊疾馳而來,黑壓壓一片。
他們迅速包抄過來,把整個谷口圍得水泄不通。
旗幟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旗上一個碩大的「乾」字,在月光下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