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上方的鐵皮微微一凹。
緊接著,一陣尖銳的抓撓聲順著頭頂向後移動。
幾名乘客下意識抬起頭。
還沒等看清,一張倒懸的灰白色面孔便從窗戶上方垂了下來。
那東西嘴唇已經爛沒了,兩排發黑的牙齒直接露在外面。
它貼著玻璃轉了轉腦袋,忽然張嘴撞了上來!
砰!
玻璃上頓時多出幾道裂紋。
靠窗的女鬼尖叫一聲,抱著懷裡的包便往旁邊撲。
「進來了!」
「它要進來了!」
「往裡面走,別堵著過道!」
阿算抬手攔住準備往前擠的乘客,另一隻手朝窗外一指。
一團灰光落在那隻野鬼身上。
它正準備再次撞下來的腦袋猛地一沉,扒著車頂的手指也跟著鬆動。
小張已經上前一步。
長刀順著窗戶被撞開的縫隙刺出,直接貫入了野鬼張開的嘴裡。
刀尖從後腦穿出。
小張手腕一擰,隨即將刀抽回。
那張臉貼著玻璃滑了下去,很快便被行駛中的列車甩到了後方。
女鬼的尖叫還沒停。
小張回頭看了她一眼。
「嘎巴。」
它已經死了。
可惜女鬼聽不懂,見它提著刀轉過身來,反而又往後縮了縮。
阿算趕忙接過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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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已經解決了,您先往裡面坐。」
「把過道讓出來,我們還得過去。」
蘇遠修朝窗外掃了一眼。
遠處看著密集的身影,真正能追到列車旁邊的並沒有多少。
大部分野鬼剛從土坡上跑下來,便被列車甩開了距離。
剩下那些四肢細長的,倒是跑得極快。
它們追在兩側,不時借著地面的起伏躍起,伸手去抓車窗和門框。
對付這些東西,倒還用不著把所有骷髏都叫出來。
一百多號全擠進來,野鬼未必能找到落腳的地方,自己人也別想走動了。
蘇遠修退到車廂連接處,心念一動。
十名披著鎧甲的骷髏士兵接連出現在面前。
它們剛站穩,便齊齊看向蘇遠修。
「先別行禮了。」
蘇遠修扶了把被列車晃得身形一偏的骷髏。
「兩人一組,跟著阿算去守窗戶。」
「扒上來的直接殺掉,別跳下去追。」
整齊的骨骼碰撞聲隨之響起。
阿算立刻帶著它們向兩邊分開。
原本抱著行李往過道里擠的乘客,看見迎面走來的骷髏士兵,趕忙又縮回了座位之間。
鎧甲擦過椅背。
一面面盾牌豎在窗邊,鋒利的長刀緊隨其後。
剛剛還有些混亂的車廂,很快便空出了一條能夠通行的路。
……
五號車廂。
許知微一把扯住靠窗乘客的後領,將他從座位上拽開。
幾乎就在同時,窗外一隻野鬼猛地撞碎玻璃,半個身子直接探了進來。
碎片灑滿了桌板。
那隻野鬼雙臂撐住窗框,脖子忽然向前伸長,朝許知微的肩膀咬去。
許知微沒有後退。
她側身避開,腳下驟然向前滑出半步。
手中的短刀隨之掠起。
刀鋒上,一層淡白色的光芒一閃而過。
野鬼伸長的脖頸應聲而斷。
它的腦袋掉在桌上,嘴巴還在不斷開合。
許知微反手補了一刀,將那顆頭釘在桌面上,隨後抬腳把卡在窗框裡的身體踹了出去。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
被她拉開的乘客貼在椅背上,看看那顆腦袋,又看看她手裡的刀,一時連話都說不出來。
許知微抽回短刀。
「剛才就讓您往裡面坐了。」
「現在能挪一挪了吧?」
乘客連忙點頭,抱起行李便往對面擠。
車廂另一側,又響起一聲撞擊。
周衡已經趕了過去。
一隻格外粗壯的野鬼抓住窗框,正用肩膀往裡面硬擠。
彎曲的金屬邊框不斷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周衡握著短棍,一棍砸在它手腕上。
野鬼的手臂當場折斷,卻像是毫無感覺,另一隻手徑直抓向他的胸口。
周衡抬起左臂迎了上去。
砰!
袖口猛地繃緊,一圈暗沉的紋路沿著手臂浮現。
他身形晃了一下,腳下卻沒有退。
下一刻,握在右手的短棍已經狠狠砸落。
這一棍比剛才沉了許多。
野鬼的頭顱被砸得向下一折,連同卡在窗邊的身體一起翻了出去。
周衡甩了甩左手,朝許知微看去。
「這邊的窗戶也得堵一下。」
許知微正準備找塊東西擋住,過道里便傳來了腳步聲。
兩名骷髏士兵走到窗邊。
其中一名將盾牌抵住破口,另一名站在側後方,手裡的刀斜斜抬起。
周衡看了眼它們的站位,把已經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倒是省得自己教了。
……
六號車廂的情況也沒好到哪裡去。
一隻野鬼扒住車窗,另一隻踩著它的背爬了上來。
兩張扭曲的臉擠在一起,不斷朝玻璃撞擊。
邵川看得眼角直跳。
「還知道搭個梯子?」
他讓開半步,將旁邊嚇得直哆嗦的乘客推向過道。
玻璃碎裂的瞬間,一層暗色薄光在他身前撐開。
撲進來的野鬼一頭撞在上面,身體頓時停了一下。
邵川已經迎著它撞了過去。
肩膀抵住胸口。
暗光猛地向外一震。
兩隻擠在窗外的野鬼一起被撞了下去,其中一隻還死死扣著窗框,半條胳膊直接留在了上面。
邵川抓起旁邊掉落的鐵桿,將那隻斷手撬了出去。
「都坐遠點!」
「真讓它們抓住了,我可不一定來得及拉你!」
話音剛落,車門附近忽然傳來一陣更沉的撞擊聲。
他回過頭。
羅格站在那裡,一隻手扣著野鬼的脖子,將它從門外提了起來。
那東西兩條腿還在亂蹬。
羅格另一隻拳頭已經砸在它腦袋上。
悶響過後,掙扎頓時停了。
羅格隨手將屍體扔開,又伸手抓向旁邊剛扒上來的另一隻。
邵川看了兩眼,默默收回目光。
自己還是看好窗戶吧。
門口那邊,暫時用不上他。
……
前方車廂內。
幽白依舊坐在子骷髏肩膀上。
兩名骷髏士兵正在清理窗外的野鬼。
一名持盾擋住抓撓,另一名等著對方伸頭,長刀猛地刺出。
第一刀偏了些,只刺進肩膀。
野鬼順勢抓住刀身,張嘴便朝那名士兵的手臂咬去。
旁邊的盾牌及時撞了上來。
咚的一聲。
野鬼被撞得仰起腦袋,第二刀隨即從下頜貫入。
幽白看著它們收回武器,輕輕點了點頭。
剛從墳里起來的時候,動作還沒這麼利索。
羅格這幾天倒是沒白練。
他正看著,忽然低下了頭。
腳下的地板傳來一點極輕的刮擦聲。
被車輪的轟鳴一蓋,幾乎聽不見。
幽白從子骷髏肩上飄起,來到窗邊,朝下方看去。
一隻瘦得幾乎只剩皮的野鬼,正貼著車廂底部往裡鑽。
它的四肢反扣著,手指勾住底下的縫隙,腦袋已經探向了一束線路。
嘴巴剛剛張開。
一縷寒氣便沿著車身垂了下去。
野鬼的動作瞬間僵住。
冰霜從它的頭頂一路蔓延到四肢,將整具身體牢牢裹住。
幽白抬手一彈。
那團冰塊從車底脫落,砸在碎石上,當場碎成了數塊。
他又朝後方看了一眼。
另一隻正準備往車底爬的野鬼,被一根細長冰錐貫穿了腦袋,翻滾著消失在車輪後方。
處理完這兩個,幽白重新回到子骷髏肩上。
車窗旁的骷髏士兵甚至沒察覺他剛才離開過。
……
接下來的路上,撞擊聲斷斷續續響了好幾次。
蘇遠修沿著車廂走了一遍。
真有野鬼撲進來,不等他靠近,便被守在旁邊的骷髏和乘警解決。
原本車上的幾名鬼乘警也沒閒著。
他們熟悉車廂,知道哪裡容易被扒住,往往野鬼剛露頭,手裡的武器便已經砸了過去。
十名骷髏士兵補上空缺後,情況很快穩住。
只是車上的乘客依舊吵得厲害。
一隻女鬼看見窗外伸進來的手,叫得整節車廂都能聽見。
等那隻手被砍掉,她低頭發現斷手落在自己鞋邊,又是一嗓子。
蘇遠修走過去,將斷手踢到一旁。
「已經死了。」
「你再往過道里擠,後面的人都過不來了。」
女鬼這才抱著包縮了回去。
蘇遠修抬頭看了眼被撞裂的窗框,忍不住嘆了口氣。
野鬼沒多難殺。
這車倒是真不經折騰。
……
直到遠處出現一座亮著燈的崗樓,跟在列車兩側的身影才逐漸少了下來。
鐵軌旁的荒草被清理過,兩側還立著連續的鐵柵欄。
崗樓上,一隻穿深色制服的守衛探頭看向列車,隨即揮了揮手裡的旗子。
半耳鬼快步來到蘇遠修身邊。
「列車長,進霧港城的巡防範圍了。」
蘇遠修看了眼窗外。
最後一隻跟車的野鬼剛躍過排水溝,便被小李一箭射翻,沒再爬起來。
更遠處的東西已經被列車甩下,只剩幾道模糊的影子。
他這才鬆開扶杆。
「先別急著撤。」
「羅格再帶人巡一遍,車頂、連接處都看看,別還有扒著沒下去的。」
「幽白,你再看一眼車底。」
兩邊很快動了起來。
蘇遠修轉頭看向半耳鬼。
「前面哪一站能換玻璃?」
「下一站就能找人補。」
「那就提前聯繫,讓各車廂把壞了幾扇、尺寸多少報過去。」
「鬆動的窗框也一起修,別光換塊玻璃就算完了。」
半耳鬼應了一聲,趕忙去辦。
車內的吵鬧聲卻沒有跟著襲擊結束。
被踩壞的箱子、掉在地上的行李,還有座位上沒清乾淨的碎玻璃,哪一樣都有人喊。
邵川剛把一塊卡在窗框裡的碎片取下來,便有乘客扯住他的袖子。
「我這位置還怎麼坐?」
「風一直往裡面灌,你讓我吹到霧港去?」
「先給您換到前面。」
邵川指了指空出來的座位。
「你先鬆手,我把這塊玻璃弄下來,別等會兒又扎著誰。」
另一邊,兩隻鬼為了認領一個滾到過道里的皮包,已經快要打起來了。
阿算帶著小張過去,讓雙方分別說裡面裝了什麼。
幽白則從車底檢查完回來,朝蘇遠修搖了搖頭。
已經沒有活物掛在下面了。
蘇遠修這才放下心,抬手揉了揉額角。
剛才野鬼撲上來的時候,倒沒覺得有多忙。
現在外面消停了,車裡面反而又忙起來了。
他看了眼窗外逐漸多起來的道路與燈光,轉身朝辦公室走去。
驅鬼器得修。
玻璃也得換。
後面還要接著往永夜城跑,總不能一路漏著風過去。
想到這裡,蘇遠修又叫住了半耳鬼。
「聯繫維修的時候,多問一句。」
「什麼?」
「這次換的新零件,有沒有保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