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耳鬼愣了一下。
「這…我還真沒問過。」
「那就問問。」
蘇遠修看了眼車頭方向。
「剛換上的東西，沒跑多遠就又壞了，總得弄清楚後面找誰。」
半耳鬼連忙點頭，轉身去聯繫前方車站。
蘇遠修回到辦公室，剛坐下，便聽見門口傳來輕輕的敲擊聲。
阿算拿著本子走了進來。
「列車長，已經檢查過了。」
「車頂和車底都沒有殘留的野鬼，車廂連接處也沒有損壞。」
蘇遠修點了點頭。
「咱們的人呢？」
「兩名士兵的鎧甲有些破損，都不影響行動。」
「其餘無礙。」
阿算翻過一頁。
「車上的窗戶一共壞了六扇，其中兩處窗框變了形。」
「已經讓乘客換到其他位置，碎玻璃也清理過了。」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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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遠修往椅背上一靠。
剛才一路聽著動靜，他還以為得壞上十幾扇。
現在看來，倒比預想中好一些。
「那十個先留下，跟著羅格繼續巡車。」
「站里人多，刀先收好，別擠著乘客。」
阿算應了一聲，將本子合上。
車窗外，一排排高大的倉房逐漸出現。
倉房之間鋪著分岔的鐵軌，幾輛裝滿木箱的平板車停在旁邊，車輪下墊著厚實的木楔。
再往遠處，霧氣中隱約露出幾座吊架。
粗大的鐵鉤懸在半空，隨著繩索緩緩移動。
空氣中多了一股潮濕的腥味。
蘇遠修朝窗外看了片刻。
灰爐城那邊，到處都是煙囪與煤灰。
到了這裡，連站房的牆壁都像是剛被水泡過，黑沉沉地泛著濕氣。
一聲悠長的汽笛從遠處傳來。
聲音比列車的汽笛更低，也拖得更長。
蘇遠修循聲望去，只看見霧氣深處緩緩移過一道龐大的黑影。
應該是船。
還沒等他看清，旁邊的倉房便擋住了視線。
列車再次減速。
站台頂棚從窗外掠過，懸在鐵架上的燈一盞接著一盞，將車廂裡面照亮。
霧港站到了。
……
車還沒有停穩，站台上的搬運工便推著板車湊了過來。
他們沒有靠近客廂，而是沿著車身往後走，顯然早就知道貨物裝在哪兒。
幾名拎著工具箱的維修鬼站在另一邊。
旁邊的小車上，豎著提前裁好的玻璃。
半耳鬼從前面快步趕了回來。
「列車長，都聯繫好了。」
「玻璃先換，驅鬼器也有人來修。」
「保修呢？」
「問了，說換的新芯在霧港城裡出了問題，都能找他們。」
蘇遠修看著他。
「出了霧港呢？」
半耳鬼的聲音低了些。
「他們說，那就得看是什麼原因了。」
蘇遠修沉默了一下。
這話說得，倒是很有餘地。
「先讓他們修吧，換下來什麼、換上去什麼，都給我留張單子。」
「修完試好了，再簽字。」
「好。」
車身輕輕一晃，終於停穩。
車門打開，積在車廂里的悶氣被站台上的涼風衝散。
幾名在霧港下車的乘客提起行李，迫不及待地往外走。
一隻男鬼經過門口時，還回頭看了眼守在旁邊的骷髏士兵。
那名士兵左手提盾，腰側的刀已經收回鞘里。
男鬼猶豫了一下，朝它點了點頭。
骷髏士兵也跟著點了點頭。
等對方走遠，它才偏過腦袋，看向旁邊的小張。
「嘎巴？」
小張抬手拍了拍它的肩膀。
蘇遠修恰好經過，聽得嘴角動了動。
那名士兵問的是，要不要跟出去。
小張告訴它，人家只是跟它打個招呼。
「看好車就行。」
蘇遠修隨口交代了一句，踏上站台。
腳下的地面有些濕滑，磚縫裡積著黑色的水。
站台另一側，一名穿著長靴的鬼正催促搬運工讓路。
「別堵著前面，三號貨道那邊還等著呢！」
幾輛板車擠在一起，車上的箱子晃得吱呀作響。
一隻搬運鬼的肩膀被箱角刮開，低頭看了一眼，便扯起衣服重新裹住，繼續推車。
蘇遠修收回目光，朝維修人員走去。
負責修驅鬼器的，是個頭髮稀疏的老鬼。
他聽完車上維修鬼的描述，又拿起燒壞的舊件看了看，眉頭逐漸皺了起來。
「之前換的是舊芯？」
「煤渣站只有那個。」
車上的維修鬼答道。
老鬼將零件放回盒子裡。
「先拆開看看，別把裡面的接線也燒壞了。」
兩隻鬼提著工具往前走。
蘇遠修沒有跟進去擠著，只站在門外看了一會兒。
等裡面開始拆卸，他便讓小張留在附近，自己沿著站台往後走。
五號車廂外，許知微正在核對上車乘客的票。
周衡站在她後方，將一隻想要從下車口擠進去的男鬼攔了回去。
邵川則帶著維修工檢查破損的窗框。
「這邊也鬆了，你一塊兒看看。」
他伸手按了按窗框下沿。
原本看著還算平整的金屬條，被他一按，立刻翹起了一角。
維修工湊近看了眼，拿粉筆做了個記號。
「得重新固定。」
「那就固定牢一點，後面還得接著跑呢。」
邵川說完，見蘇遠修走來，朝他點了點頭。
蘇遠修看了眼已經卸下來的碎玻璃。
「修的時候看著點，別把碎片留在座位縫裡。」
「已經讓他們拿刷子了。」
邵川抬手指了指旁邊。
蘇遠修點頭，繼續向後走去。
這幾個玩家做起事來，倒是都挺利索。
剛才遇襲時也沒亂，守著各自的車廂，該動手的時候一點都沒猶豫。
省了他不少事。
車尾處，貨廂的側門已經打開。
阿算站在門旁，正與負責貨物的鬼核對單子。
幾名搬運工排在外面，等著將到站的貨搬下去。
木箱上畫著不同的記號。
搬走一件，阿算便在單子上核一下，確認無誤才讓下一輛板車靠過來。
蘇遠修沒有打擾。
他站在旁邊，順著敞開的貨門往裡面掃了一眼。
貨廂深處還堆著不少箱子，上面用粗繩捆得很緊。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先別搬了。」
聲音不高，附近幾名搬運工卻同時停下了動作。
蘇遠修轉過身。
三個男鬼正沿著站台走來。
走在最前面的穿著深褐色長外套，手指上套著幾枚粗大的戒指。
身後兩名同伴一個身形壯碩，另一個稍瘦些，手裡夾著一隻黑色皮包。
負責貨物的鬼看見他們，臉上的神情明顯變了變。
「杜管事。」
長外套男鬼點了下頭，目光從打開的貨門上掃過。
「恆茂商行的貨，在這裡面吧？」
負責貨物的鬼低頭翻了翻單子。
「有一批，不過還沒到卸貨的站。」
「現在到了。」
杜管事伸出手。
身後的瘦鬼打開皮包，取出一張蓋著印章的紙，遞到他手裡。
「恆茂拖著我們的貨款不結，這批貨先扣下來。」
「站上已經知道了，你們配合一下。」
阿算伸手接過那張紙，低頭看了起來。
蘇遠修也走近了些。
杜管事注意到他胸前的牌子，臉上多了幾分笑意。
「您就是這趟車的列車長？」
「我是。」
「那正好，省得再去前面找您了。」
杜管事朝身後的貨廂抬了抬下巴。
「有點帳目上的事，耽誤您一會兒。」
蘇遠修看了眼阿算手裡的紙。
商行欠帳，債主扣貨。
只要手續沒問題，也不耽誤他繼續開車，他倒沒興趣摻和這些鬼的生意。
「你們要扣多少？」
「恆茂的那批，都扣。」
「那就先跟貨單對一下，別把其他貨一起搬走了。」
蘇遠修說著，又看了眼站台上的鐘。
「動作快點，我們這邊修好就要走。」
杜管事笑了笑，卻沒有讓搬運工開始幹活。
「這裡地方太擠，搬起來也不方便。」
「我們準備拖到旁邊的貨場去，再慢慢核對。」
蘇遠修朝停在旁邊的板車看了一眼。
「裝上車以後，你們去哪兒對都行。」
杜管事抬起手，拍了拍貨廂外壁。
「您誤會了。」
「我說的是，把這節車廂拖過去。」
蘇遠修的目光停住了。
阿算也從那張紙上抬起頭。
站台另一頭，兩隻拎著工具的鬼已經繞到貨廂連接處，正彎腰往下面看。
蘇遠修看了他們一眼，重新望向面前的杜管事。
「貨可以核對。」
「車不能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