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皮扭曲的聲音傳出去很遠。
距離鐵路不遠的一處土坡後,幾隻鬼正伏在荒草里,望著車頭方向。
領頭的男鬼臉色有些難看。
他看著那台緩緩抬起機械臂的挖掘機,半晌沒有說話。
旁邊的同伴卻忍不住了。
「這東西哪來的?」
「剛才還沒有!」
沒人回答他。
他們想過列車長會派手下搬,也想過那個鬼將會直接動手。
可誰也沒想到,對方竟然弄出來一台挖掘機。
而且看那架勢,還真能把堵路的車廂弄開。
「要不要過去…」
「過去幹什麼?」
領頭的男鬼瞥了他一眼。
「你去擋那個鬼將?」
同伴頓時閉上了嘴。
男鬼重新望向列車,手掌按在身旁的木箱上。
箱子裡,幾隻鐵罐已經空了。
罐口還沾著暗紅色的粉末。
為了讓附近那些東西發瘋,他們沿著鐵路兩側,足足繞了好大一圈。
這筆錢,貨行平時可捨不得花。
「讓他們搬。」
男鬼看著荒草里不斷湧出的黑影,聲音壓得很低。
「也得有命搬完才行。」
……
一聲尖嘯,忽然從列車側面傳來。
車窗上的玻璃同時顫了一下。
正探頭往外看的半耳鬼身體一僵,雙手猛地捂住耳朵。
他的指縫裡,已經有黑氣往外溢出。
蘇遠修也覺得腦袋像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
他立刻轉頭。
十幾步外,一隻腹部鼓脹的野鬼正仰著頭,嘴巴裂到了耳根。
那陣尖銳的聲音,就是從它喉嚨里發出來的。
附近幾隻野鬼趁著車上守衛動作停頓,接連撲向窗口。
小張向前跨出一步,盾牌迎面撞上。
砰!
最前面的野鬼被拍了下去。
旁邊的士兵順著盾牌邊緣出刀,將抓住窗框的爪子斬斷。
蘇遠修抓著半耳鬼的衣領,將他往後拉了一把。
「別站窗口!」
話音剛落,一支冰錐從車頂射下。
那隻尖嘯的野鬼被釘穿喉嚨,連著後面的兩道黑影一起,死死釘在了地上。
刺耳的聲音終於斷了。
可更遠處,接連亮起了幾團幽綠色的火光。
火光搖晃著升起,越過前方奔跑的鬼群,直直飛向車廂。
幽白抬起手。
一層寒氣從車頂向外鋪開。
幾團鬼火撞進寒氣,表面迅速結霜,還沒落到車上,便碎成了大片細小的冰屑。
緊接著,他另一隻手向下壓去。
荒地轟然亮起。
一道火浪貼著地面向外卷開,將逼近列車中段的鬼群盡數吞沒。
刺眼的火光中,數十道身影翻滾著倒下。
後面的野鬼卻沒有停。
它們踩著燃燒的軀體往前撲,眼睛裡浮著暗紅色的光。
一隻野鬼下半身已經被燒斷,仍舊拖著殘軀,雙手交替抓地,向車輪底下爬去。
幽白低頭看了它一眼。
寒霜瞬間沿著碎石蔓延,將那隻野鬼凍在了原地。
他再抬頭時,另一端的車廂外,已經響起沉重的撞擊聲。
整條列車太長。
左右兩側,車頂,車底,到處都有東西靠近。
大片魔法落下,能夠清空一片。
可還沒等火焰徹底熄滅,新的黑影便又填了進來。
……
五號車廂外,一道瘦長的影子貼著車身向上爬。
它沒有實體般的腳步聲。
身體攤開,像一層浸濕的黑布,順著鐵皮接縫鑽向窗口。
守在窗邊的骷髏一刀斬下。
黑影中間裂開,隨即又在另一邊重新合攏。
許知微看見了。
她沒有急著揮刀,先向後退了半步。
等那團黑影越過窗框,猛地鼓起,準備撲向她面門時,短刀上驟然亮起白光。
刀鋒從下向上划過。
黑影中傳出一聲慘叫。
它像被釘住一般,僵在半空。
許知微手腕一轉,第二刀緊接著落下。
整團黑影徹底散開,化作縷縷黑煙。
「這種交給我。」
她朝旁邊的骷髏說了一句,腳下已經沖向另一個窗口。
白色刀光接連閃動。
一隻剛把腦袋探進來的野鬼,連同伸進車裡的手臂一起,被削了出去。
許知微沒有停下,踩住座椅邊緣,身體驟然躍起。
幾乎就在她離開原地的同時,一條灰黑色的舌頭刺穿椅背,卷向她剛才站立的位置。
她在半空擰轉身體。
短刀沿著那條舌頭一划到底。
窗外,一張扁平的鬼臉猛地向後仰去。
許知微抬手甩出短刀。
白光一閃,刀刃沒入對方眉心。
她隨即抓住窗邊扶杆,探身拔回刀,重新落進車廂。
整個過程快得附近乘客都沒反應過來。
直到她落地,一名抱著箱子的男鬼才發現,自己座位後面已經多了一個貫穿的洞。
他盯著那個洞,臉皮輕輕抽動。
剛才再偏一點,被穿過去的就是他的腦袋。
……
連接處,周衡正面接住了一記重擊。
撲上來的野鬼雙臂極粗,拳頭表面裹著一層灰白色硬殼。
這一拳砸下,連旁邊的金屬扶欄都跟著彎了。
周衡腳下向後滑了半步。
右臂上的黑紋迅速向肩頭蔓延。
野鬼張開嘴,第二拳緊跟著掄下。
周衡卻忽然側身。
那隻拳頭擦著胸前砸空,他的左手已經扣住對方手腕。
右拳隨即轟出。
積在手臂上的黑紋驟然一亮。
咚!
沉悶的撞擊聲中,野鬼胸前的硬殼成片炸裂。
龐大的身體倒飛出去,將後面撲來的幾隻野鬼撞翻在地。
周衡沒有追。
他收回右手,五指緩緩張開,掌心已經裂出一道口子。
吸進來的力氣太重。
再這麼接幾下,這條胳膊就得先廢掉。
他伸手探進衣服內側,抽出一柄短斧。
斧刃暗紅,握柄上纏著發黑的布條。
旁邊的工作人員剛剛站穩,便見周衡迎向另一隻爬上來的野鬼。
斧頭劈下。
對方抬起的爪子被當場劈斷。
周衡抬腳踩住它抓著台階的另一隻手,斧刃橫著砍進脖子。
腦袋滾落。
他用肩膀將剩下的軀體撞下列車,反手抹掉臉上的污跡。
「別往外追!」
「守住這裡就夠了!」
……
六號車廂的門,終於還是沒撐住。
一團黏稠的黑色液體潑在門軸上,金屬表面立刻冒起白煙。
緊接著,幾隻野鬼一起撞了上來。
車門向內翻倒。
邵川迎著倒下的門板抬起右手。
黑色光幕驟然撐開,將門板與後面的鬼影一起擋在外面。
他的手臂向下一沉。
腳下的木板發出不堪重負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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