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須抬頭看見那片黑影，立刻朝駕駛室揮手。
「別轉！先把車廂放穩！」
挖斗下面還托著半截貨廂。
這時候亂動，壓下來的車廂就可能將機械臂卡住。
羅格已經向前邁出一步。
可還沒等他動手，一道冰牆便從地面升起，擋在了挖掘機側面。
轟！
泥土撞在冰牆上，碎石向四周飛濺。
牆面崩出了大片裂紋，卻沒有倒下。
巨鬼張開嘴，腹部那張臉也跟著扭曲起來。
它抬起腳，準備繞過冰牆。
車頂上的幽白，臉色卻已經沉了下來。
剛才還得照看列車兩側，他沒打算在這東西身上多費工夫。
可它偏偏還要去碰前面清路的人。
幽白抬起右手，五指緩緩收攏。
巨鬼腳下，寒霜驟然鋪開。
還沒落下的腳掌被冰刺貫穿，粗大的冰柱順著它的雙腿攀升，死死鎖住膝蓋。
巨鬼身體一歪，雙臂猛地撐向地面。
肩背上的人臉紛紛睜眼。
那些嘴巴剛剛張開，頭頂便亮起一片刺眼的光。
幽白沒有再給它發出聲音的機會。
雷光轟然落下！
巨鬼撐向地面的手臂當場炸斷。
龐大的身軀向前栽倒，腹部那張臉還在掙扎著抬頭，第二道雷光已經貫穿了它的後背。
轟隆！
地面猛地一震。
纏住雙腿的冰柱成片破碎，巨鬼的身體也隨之炸開。
大片血肉拋向半空。
還沒落地，一團火焰便從下方卷了上來，將那些四散的碎塊盡數吞沒。
熱浪橫著掃過荒地。
附近幾隻野鬼來不及躲避，被掀得翻滾出去，撞進更遠處的草叢。
車廂里，舉著砍刀的男鬼仰著頭，半天沒能把嘴合上。
剛才那東西走過來的時候，他連往外看都覺得腿軟。
現在，沒了？
周衡也朝那片火焰看了一眼。
隨後便重新握緊短斧，砍向扒住台階的鬼爪。
大的有人管。
他們先把眼前的擋住再說。
……
蘇遠修扶著窗框，看著火焰中逐漸塌下去的殘軀，剛準備收回目光，眉頭忽然一動。
一塊落在外圍的碎肉，正在往裡面挪。
速度很慢。
可它確實在動。
緊接著，旁邊幾塊燒得焦黑的東西，也跟著輕輕顫動起來。
碎肉下面探出細小的肉絲，相互勾連，一點點向中間拖去。
「還沒死？」
蘇遠修朝車頂喊了一聲。
幽白低頭看了看他，隨後飄落到子骷髏肩上，抬手敲了幾下。
子骷髏立刻開口。
「幽白大人說，這隻鬼實力不如他，但再生能力很強。」
「把身體打碎，也能重新聚起來。」
蘇遠修重新望向那片荒地。
裡面的碎肉一邊被燒得收縮，一邊仍在向彼此靠攏。
「徹底燒乾淨呢？」
幽白又敲了兩下。
「可以，但要花些工夫。」
「現在周圍的野鬼太多，幽白大人還得照看列車，不宜一直耗在它身上。」
說話間，車尾方向又傳來一陣撞擊聲。
幽白抬起手，一排冰錐越過車頂，射向撲在後方車廂外面的黑影。
蘇遠修看了眼那團還在聚攏的碎肉。
「那就先別讓它起來。」
幽白點了點頭。
他重新飄起，掌心朝著那片荒地緩緩壓下。
正在燃燒的火焰，迅速矮了下去。
白霜沿著焦黑的地面蔓延，將散落在各處的血肉一塊塊裹住。
那些細小的肉絲還想掙扎。
可寒氣順著肉絲攀上去，轉眼便將它們凍得筆直。
冰層不斷加厚。
從最外圍的碎塊，到中間那團尚未成形的軀體，連同下方的泥土一起，全被封進了厚厚的寒冰里。
最後一點蠕動，也停了下來。
蘇遠修看著那片凍得發白的地面，終於鬆開了皺著的眉頭。
先凍著吧。
等這東西再爬起來，他們估計已經到站了。
……
前方，再次傳來金屬扭曲的聲音。
第二節貨廂被抬起一頭，裡面的碎石傾瀉而出，砸得鐵軌兩側噼啪作響。
銅須站在旁邊，指揮駕駛員一點點調整挖斗的位置。
蘇遠修看了片刻，還是覺得慢。
那幾節車廂互相擠著，清走一節，還得換位置處理下一節。
一台挖掘機來迴轉，實在耽誤工夫。
他當即朝前方喊了一聲。
「銅須，讓旁邊的人退開點！」
銅須轉過頭，見蘇遠修指向軌道外側，立刻揮手讓士兵讓出空地。
下一刻。
又是兩道龐大的身影出現在荒地上。
沉重的履帶壓住碎石。
兩台挖掘機一前一後停穩，兩隻骷髏被安排進駕駛室，等待指令。
蘇遠修指了指堵路的貨廂。
「一起弄！」
「聽銅須安排，別把鐵軌給我扯了！」
銅須眼眶裡的魂火頓時亮了幾分。
他快步走過去，朝其中一台揮手。
「你繞到後面，把最後那節往外拖。」
「另一台過來，幫忙托住這頭！」
三條機械臂接連抬起。
原本卡在一起的貨廂，終於開始向兩側分開。
半耳鬼站在蘇遠修身後，看著前面多出來的兩台大傢伙，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列車長身上還有什麼，他現在已經不想猜了。
能把路弄開就行。
阿算從後面走過來，朝前方看了一眼，隨後湊近蘇遠修，壓低了聲音。
「大人，臣有個想法。」
「說。」
「後面的車廂太長，守起來實在分散。」
阿算指了指車廂連接處。
「若讓士兵進入各節車廂，由您將車廂送回領地，只留下車頭。」
「從這裡過去以後，再將車廂取出接好，是否能省些麻煩？」
蘇遠修愣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向身後長長的一列車廂。
這個辦法，還真不是不能操作。
只剩一個車頭，幽白要護住它，肯定比現在輕鬆得多。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蘇遠修便想起了自己的任務。
【與列車一同抵達終點站。】
列車。
可沒說只把車頭開過去就行。
蘇遠修沉默片刻，緩緩搖頭。
「不行。」
阿算看向他，等著後面的吩咐。
蘇遠修卻沒有立刻解釋。
他也不知道，將車廂送進領地的那一刻，驚悚遊戲會怎麼判定。
是暫時收起來，還是直接視作列車缺失了一部分？
萬一車廂剛消失，主線就判定失敗，後面再拿出來接上，還有沒有用？
這些他都不清楚。
這輛車若只是他自己的東西，那自然可以試試。
可現在，任務關係到他的命。
他沒辦法拿自己的命，去賭一個不確定的判定。
想到這裡，蘇遠修看向阿算。
「這趟車得完整開到終點。」
「中間收回去會不會出問題，我也說不準，就別試了。」
阿算立刻點頭。
「臣明白。」
前方，三台挖掘機同時發力。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摩擦聲，卡在軌道上的貨廂終於向外移開了一大截。
蘇遠修看著逐漸露出來的鐵軌，抬手拍了拍門框。
「路快通了。」
「讓大家再撐一會兒，咱們連人帶車，一起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