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韓第8師全線崩潰,大批韓軍士兵沿著公路和田間小路朝南逃竄。這兩百人大概也是潰散的韓軍,正在朝橫城方向撤退。
"減速。"烏佐拍了拍炮塔,示意坦克駕駛員慢下來。
坦克的速度降了下來。發動機的轟鳴聲變低。
那群人看到了坦克車隊。
他們沒有跑。沒有散開。也沒有舉手投降。
他們繼續朝這邊走。步伐不緊不慢。
走近了一些。大約五十米。
烏佐看清了——確實穿著韓軍樣式的棉襖。有人頭上戴著韓軍的鋼盔。有人背著背包。
然後,從那群人的前排,走出了一個人。
那個人朝坦克的方向迎了上來。走到大約十米遠的位置,停下了。
他舉起了右手。
不是投降的姿勢——是打招呼的姿勢。
然後他開口了。用英語。
"Wearefriends."
我們是朋友。
-----
烏佐的心稍微鬆了一下。
英語。說英語的。應該是韓軍里配屬的美軍聯絡官,或者是會說英語的韓軍軍官。
他從坦克上跳了下來。衝鋒鎗挎在肩上。朝那個人走過去。
那個人站在路中間。個子不高。穿著一件和周圍韓軍差不多的棉襖。但五官——烏佐走近了才看清——不太像韓國人。臉盤稍圓。顴骨沒那麼高。
但烏佐沒有多想。打了一整夜,潰兵里什麼人都有。有韓軍,有人民軍,還有之前被抓的戰俘跑出來的。穿什麼衣服都不奇怪。
"你們是哪個部隊的?"烏佐問。
那個人笑了笑。伸出了右手。
烏佐握了上去。
手勁不大。手心有點涼。但握得很穩。
後面的一群人也圍了上來。有幾個人也伸出了手。烏佐和旁邊的兩三個美軍士兵分別握了幾個人的手。
氣氛很友好。像是老朋友在路上偶遇。
握完手之後,那個說英語的人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紙片。
折了兩折的白紙。遞給了烏佐。
烏佐接過來。展開。
紙片上是英文。手寫的。字跡工整。
他讀了一遍。
"SURRENDER.Putdownyourweaponsandammunitionbelts.Wewillallowyoutokeepyourpersonalbelongingsandguaranteeyoursafereturntoyourownside."
(投降。放下你的武器和子彈袋。我們會讓你保有你的私人財物,並保證你安全回到你們自己一方。)
烏佐的手僵了。
他抬起頭。看著面前那個遞紙片給他的人。
那個人還在笑。但那個笑容——烏佐這時候才看出來——不是友好的笑。是一種"我已經知道結局了,你還不知道"的笑。
烏佐的目光越過那個人的肩膀,看向他身後的兩百人。
他們的手——不是放在口袋裡的。是放在胸前的。胸前有東西。不是背包——是衝鋒鎗。波波沙衝鋒鎗。用棉襖遮著的。
烏佐的血一下子涼了。
他扔掉了紙片。轉身朝坦克方向猛跑。
"開火!開火!是中國人!"
打頭的那輛謝爾曼的同軸機槍在烏佐喊完的一瞬間就響了。
坦克手不需要更多的解釋——排長用那種聲音喊"開火",只有一個原因:出事了。
點三零機槍的子彈朝那群人掃了過去。
遭遇戰在一秒鐘之內全面爆發。
兩百個志願軍士兵——349團2營5連——同時掀開了棉襖。衝鋒鎗、步槍露了出來。
"噠噠噠——""啪啪啪——"
雙方在不到二十米的距離內對射。
子彈在空氣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有美軍士兵從坦克上翻了下來。有志願軍戰士被機槍掃倒了。公路上瞬間變成了一個混亂的、嘈雜的、血腥的絞肉場。
-----
幾個志願軍戰士做出了一個極其大膽的動作——他們朝坦克沖了過去。
不是朝坦克開槍——衝鋒鎗打不穿裝甲。他們是要爬上去。
兩個戰士跑到了第二輛坦克旁邊。踩著履帶往上爬。手裡攥著手榴彈。要往炮塔的艙蓋里扔。
坦克上的美軍步兵反應極快——一個士兵用衝鋒鎗朝爬上來的志願軍戰士掃了一梭子。兩個戰士從坦克側面摔了下去。手榴彈滾到了地上——沒有拉弦,沒有爆炸。
又有一個戰士爬上了第三輛坦克。這次他拉了弦。手榴彈的引信在冒煙。
坦克上的另一個美軍士兵端起步槍,在一米的距離內開了一槍。那個志願軍戰士從炮塔上跌了下去。手榴彈掉在了公路上。
"轟。"
手榴彈在地面上炸了。彈片打在坦克的側面,叮叮噹噹地響。幾個趴在路面上的人被彈片擊中。
-----
特遣隊的六輛坦克開始後撤。
坦克倒車。履帶碾著冰面往後退。炮塔旋轉,朝兩側的山坡和公路上的志願軍猛打。機槍和炮管同時開火。
但志願軍不是只有正面這兩百人。
志願軍5連占據了公路兩側的高地。居高臨下。從山坡上朝撤退的坦克車隊射擊。輕機槍和衝鋒鎗的子彈打在坦克的裝甲上。對坦克本身沒有威脅——但對騎在坦克頂上的步兵是致命的。
有兩個美軍士兵被子彈打中,從坦克頂上翻了下去。
然後——一包炸藥從路邊的溝里飛了出來。
炸藥包砸在了坦克排長霍登的那輛坦克上。
"轟!"
爆炸在炮塔旁邊炸開。衝擊波把駕駛艙里的駕駛員震暈了。失去控制的坦克猛地一歪,左轉打了半圈,衝出了路基。
三十多噸的鋼鐵巨獸從路基上翻了下去。"轟隆"一聲側翻在路邊的溝里。炮管斜插在泥地里。
霍登被壓在了炮管底下。
他的腿卡在炮塔和車體之間,動彈不得。劇痛從腿部傳遍了全身。他想喊,但嘴裡灌滿了泥土。
烏佐也中了槍——一顆子彈穿過了他的左臂。他捂著傷口,從打頭的那輛坦克上滾了下來。趴在路面上。血從指縫裡往外滲。
兩個步兵冒著彈雨跑了過來。一個去救烏佐——架起他的右臂,拖著他往坦克後面撤。另一個跑到翻倒的坦克旁邊,用力掰霍登卡住的腿。
霍登痛得幾乎昏過去。但那個士兵死命地拽——終於把他從炮管底下拖了出來。
兩個傷員被塞進了後面一輛坦克的車體上。
"撤!撤!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