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鳳尾山的A連陣地，就是這麼丟掉的。
不是被槍林彈雨打下來的。不是被前赴後繼的衝鋒攻下來的。是被五噸炸藥和幾十斤辣椒粉，從四百米外"吹"下來的。
那些被震傷了內臟的美軍士兵，即使想抵抗，身體也不允許了。衝擊波造成的肺部損傷讓他們每呼吸一次都像被人在胸口上踩了一腳。耳膜被震破的人聽不到任何聲音——他們甚至不知道中國人已經衝到了掩體跟前。
兩個連。四十分鐘。鳳尾山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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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9高地那邊也差不多。
359團的兩個連從東面和東北面同時攻上了299高地。守軍的情況和鳳尾山一樣——震傷、失明、咳嗽。能舉槍的不到三分之一。
299高地西側有一個碉堡——裡面的美軍因為碉堡的混凝土壁擋住了大部分衝擊波和彈片，狀態稍好一些。他們朝衝上來的志願軍開了槍。機槍打了幾個短點射。
但只是幾個短點射。
因為碉堡雖然擋住了衝擊波，卻沒擋住辣椒煙霧。煙霧從射擊孔灌了進去。密閉的碉堡空間裡，辣椒粉的濃度比外面更高。
不到三分鐘，碉堡里的槍聲停了。
一個志願軍戰士端著爆破筒趴在碉堡的射擊孔外面，正準備把爆破筒塞進去。
裡面傳來了咳嗽聲和喊叫聲。英語。
然後，兩隻手從射擊孔里伸了出來。空的。沒有武器。
戰士把爆破筒放下了。朝射擊孔里喊了一句中文，裡面的人當然聽不懂。但那兩隻手沒有縮回去——它們在射擊孔外面晃了晃，然後碉堡的鐵門從裡面打開了。
五個美軍走了出來。眼睛紅腫，淚流滿面，每個人都在不停地咳嗽。
359團拿下299高地用了不到一個小時。
鳳尾山和299高地——前兩夜用了七個團、十幾次衝鋒、上千人傷亡都沒能拿下的兩座山頭——在爆炸後的一個多小時裡，被四個連輕鬆攻占。
代價：357團的兩個連傷亡不到二十人。359團的兩個連傷亡不到三十人。
前兩夜為這兩座山頭付出的鮮血，終於有了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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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半。鳳尾山和299高地易手的消息傳到了方天朔的高地上。
方天朔沒有表現出興奮。他只是點了點頭。
"下山。向砥平里鎮進攻。"
命令沿著無線電頻道傳到了各個連隊。357團和359團的四個連從鳳尾山和299高地上衝下來，朝砥平里鎮的方向推進。
他們做好了巷戰的準備。每個班都配了手榴彈和炸藥包。衝鋒鎗上了刺刀。
但當他們摸到了砥平里鎮的邊緣時——
沒有人。
公路上橫七豎八地停著被掀翻的卡車。有的還在冒煙。彈藥箱散落一地。帳篷被衝擊波撕成了碎布條，掛在歪斜的木桿上。
掩體塌了大半。沙袋炸開了，沙子灑了一地。鐵絲網被扭曲成不可名狀的形狀，像一團生了鏽的亂麻。
地面上有屍體。很多。
有的完整，看上去像是睡著了——那是被衝擊波震死的，外表沒有明顯的傷口，但內臟已經碎了。有的不完整——彈片造成的。
還有更多的傷員。躺在掩體裡，掩體外，公路上，田埂邊。呻吟著。咳嗽著。有的捂著眼睛。有的捂著耳朵。有的兩樣都捂著。
但沒有一個人舉槍射擊。
一個排的戰士推進了將近兩百米。沒有遭到一發子彈的抵抗。
排長覺得不對。太安靜了。他讓隊伍停下來，自己帶了兩個人往前摸。
又摸了一百多米。到了炮兵陣地。
幾門105毫米榴彈炮歪歪扭扭地散落在陣地上。有一門被衝擊波推離了炮位，炮管指著天上。另一門的防盾上嵌滿了彈片——鐵釘和道釘——像一隻渾身長滿了刺的鐵刺蝟。
炮手們倒在火炮旁邊。有的死了。有的還有氣。
沒有一個人在操炮。
排長繼續往前。到了團部的位置。
團部掩體塌了一半。橫木斷裂，沙土堆了一地。從廢墟下面傳出微弱的呻吟聲。
再往前——四輛謝爾曼坦克停在陣地內部的一條小路上。其中兩輛被衝擊波掀翻了——M4謝爾曼三十多噸的鐵傢伙，居然被掀翻了。另外兩輛還直立著，但看上去也不像能動。
排長回頭打了個手勢。
後面的部隊湧上來了。
戰士們端著槍在廢墟和屍體之間穿行，幾乎不需要開槍。偶爾有一兩個還能動的美軍從掩體的廢墟里爬出來，看到湧上來的志願軍，下意識地舉起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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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直立著的那四輛坦克給排長留了點麻煩。
坦克的艙蓋關著。不知道裡面有沒有人。不知道炮塔能不能轉。
排長不敢大意。他讓一個火箭筒手繞到第一輛坦克的側後方，瞄準了側裝甲。
"打不打？"火箭筒手問。
排長猶豫了一秒。
然後他拿起一塊石頭，朝坦克的炮塔上砸了過去。
"當"的一聲。
坦克裡面沒有反應。
又砸了一塊。
還是沒反應。
排長走到坦克旁邊，用槍托敲了敲艙蓋。
"Hello？"他學著用英文喊了一聲，嗓門很大。
三秒鐘後，艙蓋從裡面緩緩打開了。
一個坦克兵從裡面探出半個身子。他的眼睛紅得像兔子，鼻子下面掛著兩道血痕。他看到排長手裡的衝鋒鎗，兩手扶著艙蓋邊緣，沒有任何攻擊性的動作。
"不打了。"排長對火箭筒手說。
四輛坦克，一輛一輛地打開。裡面的乘員全部投降。
辣椒粉灌進了坦克的通風口。密閉空間裡的濃度比外面高了不知道多少倍。這些坦克兵在裡面被嗆了一個多小時，早就失去了戰鬥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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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
戰鬥——如果這能叫"戰鬥"的話——結束了。
北面防禦圈，美23團在砥平里鎮的全部部隊——團部、炮兵、防空部隊、後勤、以及剛剛進入的騎5團主力——在爆炸中被徹底摧毀。能走動的寥寥無幾，能戰鬥的一個沒有。
鳳尾山和299高地上的部隊因為距離較遠，沒有被彈片直接殺傷，但衝擊波造成的震傷和辣椒煙霧讓他們喪失了戰鬥力。四個連的進攻幾乎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
砥平里鎮內，四個連的戰士們在廢墟中搜索殘敵、收容俘虜、清點繳獲。
方天朔從無名高地上下來了。
他走進了砥平里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