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森的受傷改變了一切。詹森一倒,克朗貝茲臨時接過了代理團長的位置。從那以後,他的命運和騎五團綁在了一起,一直到今天——被押到這片廢墟上,面對這個一手策劃了一切的人。
克朗貝茲慢慢地低下了頭。
"我在三所里,"他的聲音很低,"被你們俘虜過。後來趁著夜色逃了出來。沒想到這一次……還是落在你們手中。"
"這次你應該跑不掉了。"方天朔說。
克朗貝茲沒有回答。他的頭又低了一些。肩膀垮了下來。那個在公路上不顧一切、拋下自己步兵也要完成任務的武斷的比利時人,此刻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
戰士們把他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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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江從旁邊湊過來。
他一直站在幾步遠的地方看著,一臉好奇。方天朔和兩個洋人嘰里呱啦說了半天英文,他一個字沒聽懂。
"旅長,你和這個美國佬說啥了?"
方天朔回過頭,表情從剛才審訊時的冷峻變回了平時的樣子。
"他以前在三所里被咱們俘虜過,趁夜裡跑了。這次是第二回。"
吳大江的眼睛瞪圓了。
"嚯——"他咧嘴一笑,豎起大拇指,"旅長,沒想到您還能七擒孟獲啊!"
方天朔被他逗樂了。
"二擒就夠了。七擒那還了得?還得放五回——咱上哪兒找那麼多坦克和炸藥?"
吳大江哈哈大笑。笑聲在砥平里的廢墟上迴蕩。
旁邊幾個戰士也跟著笑了起來。笑聲傳開去,遠處打掃戰場的人不知道在笑什麼,也跟著笑。
整個砥平里,在凌晨的寒風中,在硝煙和廢墟之間,響起了一片笑聲。
那是勝利者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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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六日。凌晨五點。驪州。美騎一師師部。
查爾斯·帕爾默少將被通信官從行軍床上叫醒的時候,他以為是例行的戰況匯報。
不是。
"將軍,砥平里——失陷了。"
帕爾默坐起來。睡意一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什麼?"
"第23團和第9團,全部……通信中斷。克朗貝茲上校的騎5團主力在昨天下午進入了砥平里,之後也失去了聯繫。騎五團留在後方的一營和兩個野炮營,在夜間遭到攻擊,同樣失聯。目前沒有任何一支砥平里方向的部隊發回過信號。"
帕爾默站了起來。他的手在系扣子的時候微微發抖。
騎5團。他的騎5團。三個營,兩個炮兵營,四千多人。加上砥平里原有的一萬守軍。
全沒了?
他快步走進了指揮所。燈光雪亮。參謀們的臉色比燈光還白。
地圖上,砥平里的位置原來標著一個藍色的圓圈——"友軍據點"。現在通信參謀正在用紅筆把那個藍圈覆蓋掉。
帕爾默盯著那個正在變紅的圓圈,腦子裡飛速運轉。
砥平里到驪州——不到三十公里。中間沒有成建制的阻擊力量了。如果中國人從砥平里南下,以他們夜間行軍的速度,天亮前就能出現在驪州城外。
而驪州是什麼地方?東線的後勤樞紐。公路、鐵路、物資倉庫、野戰醫院、彈藥轉運站——全在這裡。驪州丟了,整個東線的補給就斷了。
帕爾默猛地轉身。
"命令!騎7團和騎8團立即集結!全部進入驪州北面的防禦陣地!所有休假和輪換取消!後勤單位停止一切作業,準備向南轉移!"
命令發出去了。驪州城裡的美軍營地像被捅了的馬蜂窩一樣沸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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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點半。驪州北面的集結地域。
騎七團和騎八團的士兵被從營房裡拉出來,很多人還沒完全穿好衣服就被趕上了卡車。軍官們扯著嗓子喊口令,卡車的引擎在寒夜中轟鳴,車燈把集結地域照得通亮。
幾千人正在一片開闊的營地上集結。卡車一輛輛到達,步兵跳下來排隊。坦克從停車場裡開出來,履帶碾過凍硬的泥地。炮兵部隊在營地東側展開,炮口朝北。
兵荒馬亂,手忙腳亂。但好歹在動。
帕爾默站在指揮車上,舉著望遠鏡朝北面看。天還沒亮。北面黑咕隆咚的,什麼都看不到。
他不知道中國人什麼時候會來。也許天亮前。也許天亮後。也許已經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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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點四十五分。
第一發炮彈落在騎七團集結地域的正中間。
沒有任何預兆。只有一聲尖銳的呼嘯——從北面的天空中划過來的、越來越響的、最後變成刺耳尖叫的呼嘯——然後,一團橘紅色的火球在集結地域的中央炸開了。
155毫米。
將近五十公斤的高爆彈頭砸在凍硬的泥地上,炸出了一個兩米多深的彈坑。衝擊波朝四周擴散,把三十米內的帳篷掀飛,把站在附近的士兵掀翻在地。彈片呼嘯著飛出去,打在卡車的鋼板上叮噹亂響。
第一發之後,所有人愣了大約兩秒鐘。
然後第二發來了。第三發。第四發。第五發。第六發。
六發155毫米炮彈幾乎同時落地——因為六門155榴彈炮是齊射的。六團火球在集結地域裡接連炸開,把剛才還在排隊的步兵們炸得四散奔逃。
緊接著——105毫米的來了。
二十六門105毫米榴彈炮同時開火。炮彈像暴雨一樣從天上潑下來。不是一發兩發——是幾十發同時在空中飛行,落點覆蓋了整個集結地域和周邊兩百米的範圍。
爆炸聲連成了一片。不是一聲一聲地響——是一種持續的、不間斷的、像是大地在咆哮的轟鳴。地面在不停地震動。每一秒都有新的彈坑炸開。每一秒都有新的火球騰起。硝煙、泥土、碎片、火光,攪在一起,把整個集結地域變成了一鍋沸騰的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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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爾默被衛兵拉下了指揮車,摔在了一個壕溝里。
一發105毫米炮彈落在指揮車旁邊五米的位置。指揮車的車門被彈片打穿了。擋風玻璃碎了。車頂上的天線被炸飛了。
帕爾默趴在壕溝里,泥土和碎石像雨點一樣砸在他的鋼盔上。
"炮擊!!哪個方向!"他朝旁邊的參謀吼。
"北面!北偏西!"參謀趴在地上,用指南針和炮彈來襲的角度大致判斷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