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
"不過14K下面的情況比較複雜。頂層一條心反共,但底下幾十個字堆分化得厲害。碼頭附近那些雜字堆,毅字堆、湃廬字堆那些,加入14K只是為了抱團搶地盤做生意。政治任務下來了,象徵性派幾個人應付一下。平時的心思全在收保護費、走私、開賭檔上面。有些堂口為了走私生意,私底下和大陸過境的商人還保持著往來。"
"第二股,保密局自身的人。"他指了指尖沙咀方向,"台北派駐香港的特工,人數不多,大約十幾個,但訓練有素,行動隱蔽。他們是策劃者和指揮者,14K的嫡系字堆是他們的打手。"
"第三股,日本人。"黃社長的語氣微微變了,多了一絲冷意,"一個叫岡崎赤史的前日軍情報軍官,帶著十幾個人在香港活動。這些人是戰後滯留東南亞的日本舊軍人,有情報和暗殺的專業訓練。岡崎和保密局是合作關係,但這個人非常傲氣,經常看不起保密局的人,管他們叫敗軍殘部。他的人主要負責情報搜集和針對關鍵目標的精確暗殺。"
"第四股。"黃社長停了一下。
"美國人。"
他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問號。
"CIA以'商社安保顧問'的名義,帶了一支小隊進入香港。人數我們還不確定,估計十到二十人。這些人的身份掩護非常嚴密,護照、商社聘書、酒店登記全套齊全。就算出了事,美方也可以切割,說這是私人保安公司的雇員,和美國政府無關。"
他看著方天朔。
"這支小隊的戰鬥力最強。前三股勢力加起來,都不如他們危險。"
方天朔沒有接話。他盯著地圖上那個問號看了三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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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社長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指揮關係說清楚。"他的語氣很平,但不容商量,"我定政治邊界和組織紀律。哪些人不能動、哪些事不能做、哪條線不能越,我說了算。後勤保障、安全屋、交通工具、本地聯絡人,都由我這邊提供。"
他看著方天朔。
"戰術方案和具體行動,你負責。怎麼打、什麼時候打、打多大規模,你定。我不干預。但每次行動之前,大方向要和我通氣。"
方天朔點了點頭。
"金融線的事。"黃社長的話題一轉,"組織上交代的金融和貿易操作,我這邊已經安排了幾家企業的負責人配合。遠期合約、物資銷售、糧食轉口,都通過他們來跑。這條線不能等行動結束再談,時間窗口不等人。明天我安排你和相關的人見面。"
"好。"
黃社長又從口袋裡掏出一沓證件,遞給方天朔。
"你們在香港的公開身份。你是大陸來的遠洋貨輪的船長,其餘的人都是船員。證件是真的,船也是真的,停在碼頭三號泊位。萬一有人查,上船看看就知道確實有這麼一條船。"
方天朔接過證件翻了翻。照片是他的。名字是假的。職務欄寫著"船長"。蓋著一家中資船運公司的紅章。
"行。"他把證件收進口袋。
黃社長朝身邊那兩個人點了點頭。
"這位是老周,負責這邊的安保工作。這位是老林,負責情報。具體行動上的事,他們兩個配合你。有什麼需要隨時找他們。"
老周和老林分別朝方天朔點了下頭。
黃社長看了看表。
"我先走了。外面還有一攤事。"他朝門口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看了方天朔一眼,"方旅長,有一條我先交代清楚。不管你們接下來怎麼做,普通幫會成員能不動就不動。要動的只能是手上有血債的。我們是來解決問題的,不是來製造恐怖的。這條底線不能破。"
"明白。"
黃社長點了下頭,推開門走了。倉庫外面傳來汽車發動機的聲音,然後遠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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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庫里安靜下來。
老周搬了個木箱子坐在地圖旁邊。老林蹲在對面,翻開了筆記本。
方天朔也蹲了下來。三個人圍著那張鋪在地上的旅遊地圖。
"說說你們掌握的情況。"方天朔看著老林,"14K和新義安的高層,都有誰,什麼身份,什麼習慣。"
老林翻開筆記本。字跡密密麻麻的,每一頁都寫滿了。
"14K的最高層,龍頭是葛老闆,這個不用多說了。但葛老闆平時深居簡出,住在調景嶺的大本營里,身邊有幾十個老兵貼身護衛。動他不現實,而且動了龍頭反而會激起整個14K的瘋狂報復。"
方天朔點了下頭:"不動葛老闆。動他身邊的人。"
"葛老闆身邊有兩個核心人物。"老林翻了一頁。
"第一個,陳耀祖。總堂副坐館。五十三歲。前軍統少將。這個人是14K和保密局之間的實際聯絡人,所有針對我方人員的暗殺行動,策劃和審批都經過他的手。劉天寶、馬嘯天那些字堆坐館拿到的殺人名單,都是他從保密局那邊接過來往下派的。"
他在筆記本上點了點。
"此人城府深,平日裝成一個體面商人,住在半山羅便臣道的一棟洋房裡。出入坐一輛黑色的奧斯汀轎車,有專職司機。安全意識很強,日常行蹤不太規律。但有一個固定習慣,每周日上午九點去跑馬地馬場看賽馬。從家到馬場,走的是半山那條盤山公路。彎多路窄,一側是山壁,一側是山坡,有幾個急彎坡度很陡。"
方天朔的眼睛眯了一下。盤山公路。急彎。陡坡。
老林繼續。
"第二個,蔣伯雄。總堂紅棍,管打打殺殺的。四十六歲。黃埔軍校出身,打過緬甸,有實戰經驗。14K下面孝字堆、德字堆的具體暴力行動,都由他調度和指揮。手上血債最多的就是這個人。"
"什麼習慣?"
"好色。"老林的語氣沒有起伏,像在念天氣預報,"每周至少有兩三個晚上去灣仔駱克道的一家舞廳。叫'百樂門'。每次去都帶兩個馬仔。馬仔在一樓大廳等著,他自己上三樓的VIP包廂。出來的時間不固定,有時候半夜十二點,有時候凌晨兩三點。從舞廳出來到他停車的地方,要穿過駱克道旁邊的一條窄弄堂,大約三十米長。弄堂里沒有路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