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朔點了下頭。四家公司,三家經紀行。雞蛋放在四個籃子裡。就算有一家暴露了,其餘三家不受影響。
"現在倫敦和新加坡的行情是什麼情況?"
何先生翻到了文件的第二頁。上面是當天早上收到的各地電報報價。
"先說錫。倫敦金屬交易所,錫的現貨價昨天收盤是每噸五百七十英鎊。過去幾個月基本平穩,還沒有被半島的戰事推起來。"
"再說橡膠。新加坡橡膠交易所,RSS1號標準膠的現貨價是每磅五十七美分。和去年差不多,市場還沒反應過來。"
方天朔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錫570英鎊/噸。到1952年6月會漲到1710英鎊左右。三倍。
橡膠57美分/磅。到1952年6月會漲到171美分左右。三倍。
這些不是猜測。
"下單。兩個品種。分散到四家公司。"
他拿過何先生桌上的鋼筆,在一張白紙上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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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錫。重頭。"
"PacificCommodities和SouthlandMercantile兩家公司,分別通過巴林和詹金森,在倫敦買入錫的遠期多頭合約。每家建倉五千噸,合計一萬噸。合約期限先做三個月,到期後滾動續約,一直持有到明年。"
何先生算了一下。
"一萬噸錫的遠期,按現價570英鎊/噸,合約總值約570萬英鎊。保證金按百分之十計,需要57萬英鎊。兩家公司各出28.5萬。"
"第二,橡膠。"
"OrientStar通過新加坡橡膠交易所,買入RSS1號標準膠的遠期多頭合約。建倉兩萬噸。同時AsiaPacificResources在倫敦的橡膠遠期市場做同方向的多頭,建倉一萬噸。總計三萬噸。"
"三萬噸橡膠的遠期,"何先生快速心算,"按現價57美分/磅,每噸約1257美元,折合約449英鎊。合約總值約1347萬英鎊。保證金百分之十,135萬英鎊。"
他把筆放下。
"算總帳。試水單階段:錫保證金57萬英鎊,橡膠保證金135萬英鎊。總共大約192萬英鎊。"
何先生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黃社長調集的備用金是15萬英鎊。缺口很大。"
"我知道。"方天朔說,"15萬英鎊先投進去,在一兩家公司上建立初始倉位,錫先下兩千噸,橡膠先下三千噸。剩下的缺口,國內的專項資金會在兩周到一個月內到位。資金到了之後立刻補齊保證金,把倉位建滿。"
他看著何先生。
"這是試水。後面還有更大的。"
"更大的?"
"國內資金全部到位後,錫的遠期要加到五萬噸。橡膠加到十萬噸。"
何先生這回不是停了一下。是停了好幾秒。
五萬噸錫的遠期合約,按現價算,合約總值2850萬英鎊。十萬噸橡膠的遠期,合約總值約4490萬英鎊。保證金加起來需要734萬英鎊。撬動的合約總值超過7300萬英鎊。
折合超過兩億美元。
"資金能到這個規模?"何先生問。
"能。"方天朔說,"這是國家行為。"
何先生沉默了兩秒鐘。然後他拿起鋼筆,開始在筆記本上記錄。
"四家公司的倉位分配,我今天做一個方案出來。原則是每家公司的持倉量不超過市場總量的百分之五,避免引起交易所的關注。四家公司從四個方向建倉,報價時間錯開,不能讓經紀行看出是同一個人在操盤。"
方天朔滿意地點了下頭。何先生是懂行的。
方天朔內心打起了算盤,錫和橡膠從現在開始,到明年六月份左右,都會漲到現在的三倍。如果方向對了,到明年年中平倉的時候,總盈利不會低於一億英鎊。"
一億英鎊。折合將近三億美元。
"先把15萬英鎊的試水單下了。"方天朔站起來,"今天就打電話給倫敦和新加坡。"
"好。"何先生拿起了電話,"我先打巴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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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辦公室里只有三種聲音:何先生用英文打電話的聲音,電報機噼啪發報的聲音,和方天朔喝茶的聲音。
何先生先後聯絡了巴林經紀行和新加坡橡膠交易所的席位經紀人。錫的第一批多頭合約通過PacificCommodities下了兩千噸,橡膠的第一批通過OrientStar下了五千噸。保證金從滙豐銀行的商業帳戶劃出,當天到帳。
前後不到一個小時。
"成了。"何先生掛上最後一個電話,"錫和橡膠的遠期合約明天開盤後確認。
方天朔看了看手錶。十一點半。
"何先生,後續資金到了之後,其餘三家公司的帳戶要提前激活。我要求在資金到帳後48小時之內把所有倉位建滿。越快越好。價格每天都在變,早一天建倉就多賺一天的漲幅。"
"明白。我今天下午就聯繫詹金森和菲利普兄弟,把該簽的文件簽了。"
方天朔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何先生,這幾筆交易的所有往來電報和文件,按公司分開存放,四家公司的文件不能放在同一個柜子里。萬一有人搜查,看到的只能是一家公司的生意,不能看出全貌。"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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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中環。半島酒店一樓咖啡廳。
方天朔換了一個身份。
下午他成了"方先生",一個大陸國營外貿公司駐香港的採購代表,和一個東南亞來的軍火商談以物換物。
軍火商是何先生幫忙聯絡的。緬甸人。姓吳。和泰國、馬來亞、印尼的軍方都有生意往來,專門倒賣二手軍火和軍用物資。在東南亞的地下軍火市場上,他是一個繞不過去的中間人。
吳先生已經坐在咖啡廳的角落裡了。五十來歲。皮膚黝黑。穿著一件白色的亞麻西裝,手腕上戴著一塊金表。面前放著一杯紅茶和一碟英式小餅乾。
方天朔在他對面坐下。李福遠坐在兩張桌子之外的位置,裝作看報紙。
"吳先生。"
"方先生。"吳先生的中文帶著濃重的緬甸口音,但辭彙很準確。做這行的人,語言是基本功。
"何先生跟你說過了?"
"說了一個大概。你們手裡有一批美式裝備,想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