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七點。
方天朔在安全屋整理岡崎據點的情報時，老周遞過來一張電報紙。
"何先生讓人送來的。倫敦那邊的消息。"
方天朔接過來看了一眼。
電報很短。何先生的風格，只有數字沒有廢話。倫敦金屬交易所錫價報收每噸五百八十三英鎊，較建倉時上漲百分之二。新加坡橡膠交易所RSS1報收每磅五十九美分，較建倉時上漲百分之四。
試水單建倉不到一周。錫和橡膠都開始動了。方向是對的。
方天朔拿起筆在電報紙的背面寫了四個字，讓老周轉給何先生。
"繼續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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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尖沙咀。
彌敦道和金巴利道之間的那棟爛尾樓在夜色中像一具骨架。
五層的框架結構，澆完了三層半就停了工，留下一棟灌了一半混凝土的空殼。三樓和四樓的樓板已經澆築完畢，有頂有牆，算是能住人。五樓只有柱子和鋼筋，光禿禿地戳向天空。整棟樓外面裹著竹腳手架和麻布遮擋，從街上看就是一個等著復工的工地。
門口掛著"地盤重地閒人免進"的木牌。上面的字都褪色了。
方天朔帶著十八個人，分三組，在夜色中摸到了爛尾樓的三個方向。
第一組：張浩浩帶六個人，從大樓正面的腳手架攀爬上去，直取四樓。
第二組：吳大江帶六個人，從大樓背面圍牆上陳裕華交代的那個洞口進入，封鎖一樓到二樓的樓梯。
第三組：方天朔帶李福遠和兩個人，從大樓側面的腳手架上到三樓，和張浩浩的組形成上下夾擊。
其餘人員在外圍三條街上設警戒，防止有人漏網。
方天朔在出發前交代了兩條。
第一條：岡崎的人有十四個。全是日本舊軍人。近身格鬥能力極強。不要和他們拼刀子。能用槍解決就用槍。
第二條：消音器全部裝上。尖沙咀是鬧市區，彌敦道上到凌晨兩點都有人。槍聲太大會招來港英警察。
"動手。"
三組人從三個方向同時消失在了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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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江的組最先到位。
圍牆上的那個洞口在大樓背面的一條死巷裡。洞口不大，一次過一個人。吳大江第一個鑽了進去。
工地內部漆黑一片。腳下是碎磚和沙土，每踩一步都會發出細微的嘎吱聲。他打了一下手電筒，快速掃了一眼，然後立刻關掉。
一樓是一個空曠的大廳。沒有隔牆。地面上散落著水泥袋、鋼筋、模板和各種施工廢料。角落裡有一台水泥攪拌機，鐵製的滾筒黑乎乎地蹲在那裡，像一隻蜷縮的鐵獸。旁邊是一個砂石料斗，半敞著口，裡面堆著碎石和粗砂。
樓梯在大廳的東北角。混凝土澆築的，沒有扶手。往上通向二樓、三樓。
吳大江做了個手勢。六個人無聲地散開，三個人封住樓梯口，三個人控制了一樓大廳的幾個關鍵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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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浩浩的組從正面的竹腳手架往上爬。
竹腳手架是香港建築工地的特色。粗竹竿用尼龍繩和鐵絲紮成網格狀的攀爬結構，輕便靈活但搖搖晃晃的。張浩浩爬了兩層之後，腳下的竹竿"嘎吱"地響了一聲，整個架子晃了兩下。他停住不動。等晃動停了，繼續往上。
四樓的窗口用麻布遮著。張浩浩貼近窗口，用匕首尖挑開麻布的一角，往裡面看了一眼。
裡面有燈光。微弱的。煤油燈的那種暗黃色。
他看到了人。
四樓是一個大開間。地面上鋪著幾張草蓆和毛毯。靠牆擺著幾個木箱子，上面放著水壺、飯盒和一台收發報機。幾支步槍靠在牆角。
六個人。
三個在草蓆上躺著，看上去在睡覺。一個坐在角落裡擦槍。兩個在窗戶旁邊的小桌上打牌。
張浩浩縮回頭。用手勢告訴身後的人：四樓六個。三個睡覺。一個擦槍。兩個打牌。
他等著方天朔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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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朔和李福遠從側面的腳手架爬到了三樓。
三樓比四樓安靜。方天朔挑開麻布看了一眼。裡面也有燈光。
五個人。全醒著。圍坐在一盞煤油燈旁邊，面前攤著一張地圖，在低聲討論什麼。說的是日語。
方天朔聽不懂日語，但他注意到了坐在中間位置的那個人。
五十來歲。剃著短寸。臉上有一道從左眉延伸到左耳的舊傷疤。坐姿極其端正，背脊像一塊鐵板，連坐在地上都保持著軍人的姿態。他說話的時候其他人都不插嘴，只是點頭。
岡崎赤史。
方天朔確認了目標。他縮回身子，看了一眼手錶。
十點二十二分。
各組應該都到位了。
他從腰間拔出手槍。白朗寧。消音器已經旋上了。槍管比平時長出一截。
他朝腳手架上方看了一眼。從三樓的腳手架可以翻上四樓外面的窗台。張浩浩的人應該就在四樓窗口的另一側。
方天朔用手電筒朝四樓方向快速閃了兩下。
兩秒後，四樓方向閃了兩下回應。
到位了。
方天朔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用槍托敲了三下腳手架的竹竿。
"咚。咚。咚。"
這是總攻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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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樓。
張浩浩一腳踹開了被麻布遮著的窗戶。
窗戶的木框"啪"地碎了。張浩浩整個人從窗口翻進去，落地的同時手槍已經抬起來了。
打牌的兩個人反應最快。一個人一把掀翻了桌子當掩護，另一個人朝牆角的步槍撲了過去。
張浩浩先開了槍。消音器壓住了槍聲，只發出"噗噗"兩聲悶響。第一槍打中了撲向步槍那個人的後背，人撲倒在地上滑出了半米遠，手指碰到了步槍的槍托但沒能握住。第二槍打掀桌子那個人，但被桌板擋了，子彈嵌在了木頭裡。
後面的特戰隊員緊跟著翻了進來。六個人從兩扇窗戶同時湧入。
草蓆上的三個人被槍聲驚醒，但他們的反應速度讓張浩浩吃了一驚。
一個人從草蓆上彈起來的同時，手裡已經多了一把軍刀。不是從枕頭下面摸的，是壓在身下的。這些日本人睡覺的時候刀不離身。
那個人揮刀朝最近的一個特戰隊員砍過去。刀勢極快，帶著風聲。特戰隊員側身一閃，刀刃從他的胳膊外側擦過，劃開了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