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牆!"方天朔低聲喊了一句。
四個人貼著牆壁蹲了下來。方天朔拔出手槍。李福遠擋在他前面,槍口對著前方的手電筒光。
前方有人喊了一句粵語。聽不太清楚。但語氣是命令式的。
李福遠沒有等他說完。朝手電筒的方向連開三槍。消音器壓住了槍聲。"噗噗噗"。手電筒的光晃了一下,有一束滅了。前面傳來了一聲悶哼和身體倒地的聲音。
但其餘的手電筒沒有滅。對方開始還擊了。槍聲在巷子裡炸響。沒有消音器的手槍聲音大得嚇人,在兩面牆壁之間來回反射。子彈打在牆上,磚屑飛濺。
後方也開槍了。
"旅長!後面也上來了!"一個特戰隊員回頭朝後方開了幾槍。
前後夾擊。四個人蹲在巷子中間一段大約五六米的區域裡。左邊是實心磚牆。右邊也是實心磚牆。沒有門。沒有窗。沒有任何可以鑽進去的地方。
李福遠換了一個彈匣。朝前方又打了一個短點射。壓制住了對方幾秒鐘。
"旅長,彈匣只剩最後一個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方天朔聽得出來裡面的緊張。
方天朔蹲在牆根下面。右手握槍對著前方,左手在身後的牆壁上快速摸索。磚面。灰縫。排水管。全是實的。
死巷。
就在這時。
方天朔背後的牆壁上,傳來了一聲極輕的"咔嗒"。
他猛地轉頭。
牆壁上出現了一道線。一道豎直的線。從地面到大約一米八的高度。然後是一道橫線。再一道豎線。
門的輪廓。
暗門。
和牆壁的磚面完全齊平。縫隙只有一兩毫米。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門無聲地朝里打開了。露出一條漆黑的通道。一股陰冷的、帶著霉味和潮氣的空氣從裡面湧出來。
同一瞬間,巷子的另一個方向傳來了幾聲槍響。不是朝這邊打的。是在更遠的地方。伴隨著槍聲的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喊叫聲。
"那邊!有人跑了!追!"
保密局特工的手電筒光束搖晃著,有好幾束朝另一個方向轉了過去。腳步聲也跟著轉向了。
寶貴的窗口。
方天朔沒有猶豫。
"走!"
他拉著李福遠,帶著兩個人鑽進了暗門,然後關上了暗門。
通道里伸手不見五指。腳下是石板和泥地交替的路面,濕滑的。兩側的牆壁很窄,兩個人並排走都擠。空氣里有一股老舊的、經年累月的潮霉味,還夾雜著一絲鴉片的甜膩氣味。這是九龍城寨里走私者用的暗道。
四個人摸著牆壁往前走。大約三十米。通道拐了一個彎。然後又是二十米。
通道盡頭是另一扇門。木頭的。方天朔用手推了一下。門開了。
外面是另一條巷子。巷子的盡頭能看到一條亮著路燈的大街。
李福遠靠在牆上大口喘氣。
"旅長,這門是誰開的?"
誰開的?
門打開的時機精確到了秒。早一分鐘,他還沒注意到。晚一分鐘,保密局的人就衝到跟前了。
巷子另一方向的槍聲和喊聲,把保密局特工的注意力引走了。
這不是巧合。
是有人在暗中看著這一切,在最精確的時間點開了門,在另一個方向製造了動靜。
方天朔想不出這個人是誰。
"走。先回安全屋。"
四個人從巷口拐上大街。融入了九龍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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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四日。上午。安全屋。
方天朔一早就找了老周和老林。
"昨晚的暗門,是你們安排的?"
兩個人都搖頭。
老周說:"九龍城寨裡面的暗道多得很。走私的、販煙的,挖了幾十年了。但我不知道那條巷子的那個位置有暗門。"
老林說:"我的線人網路里沒有人報告過這件事。而且,如果是我的人幫的忙,他們會在事後向我匯報。沒有人匯報。"
方天朔又通過老周聯繫了黃社長。
黃社長的回答也是一樣:"不是我安排的。各條情報線不交叉。我無法確認是哪條線上的人幫了你。"
方天朔坐在安全屋的角落裡。沉默了很久。
有人在暗中保護他。這個人知道他昨晚的行蹤。知道保密局的伏擊計劃。有能力在九龍城寨里打開一道走私暗道。還能在另一個方向製造動靜引走保密局的人。
而且這個人沒有露面。沒有留下任何線索。做完了就消失了。
方天朔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最近幾天接觸過的所有人。周仲明。駱叔。何先生。老周。老林。幾個字堆的坐館。
然後一個畫面閃過了他的腦海。
九龍城寨的飯局上。那個戴禮帽的余先生。那雙"不太對"的眼睛。
但他立刻否定了這個念頭。
那個人是台北來的。那人怎麼可能幫他?
他搖了搖頭。
不想了。先解決眼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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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的伏擊,"方天朔從地圖前面站起來,"保密局是怎麼知道我的行蹤的?"
他自己回答了這個問題。
"岡崎的據點,跑了一個日本人。"
老林點了下頭。
"那個人跑出去之後一定去找了保密局。他雖然不知道我們是誰,但他見過我們的臉。保密局拿到了我們的體貌特徵,在九龍城寨附近布了暗哨。昨晚我出門被盯上了。"
方天朔走到桌前,拿出了深水埗聯絡站繳獲的那份名單。二十七個保密局外圍聯絡人。
然後他讓老周把周仲明這兩天提供的保密局相關情報也拿出來。周仲明作為投名狀交出來的一批信息,包括14K以前替保密局跑腿時接觸過的幾個中間人的名字和聯絡方式。
兩份名單攤在一起。交叉比對。
"重合了十一個人。"老林清點完說,"兩份名單上都出現的名字有十一個。加上各自獨有的,總共大約四十個人。"
方天朔看著這兩份名單。
"上一次被伏擊,差點沒命。下一次可能就沒有暗門了。"
他拿起紅筆。
"不能再留著這些人。從今天開始,按名單逐一清掃。抓得到的抓,抓不到的嚇跑。三天之內,我要保密局在香港的地下網路徹底癱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