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三樓那扇亮著黃光的窗,滅了。
樓下,落塵剛抬頭,就聽見一聲細響。
像金屬貼著鞘口,被一點點抽出來。
他腳步停住。
脖子後面,涼了。
一柄泛著幽藍光的長劍,已經貼在他的頸側。
劍沒壓下去。
可那股寒意,逼得他連吞口水都不敢太用力。
水勢劍,流水。
游鷹站在他身後。
無聲無息。
像早就在這裡等著他回來送死。
「回來啦?」
聲音很輕。
輕得像病人臨終前交代遺言。
落塵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
「游哥。」
「我覺得咱們之間可能有點誤會。」
劍鋒往下壓了半寸。
落塵立刻閉嘴。
游鷹盯著他的後腦勺,眼底全是血絲。
「這幾天,我想了很多。」
「自從遇見你,我就沒過過一天正常日子。」
「名聲沒了,清白沒了,連樓下賣煎餅的大媽,看我的眼神都不對了。」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
劍脊貼住落塵的動脈。
「所以我想明白了。」
「咱倆今天,必須少一個。」
落塵頭皮發麻。
完了。
這是真瘋了。
「大哥,冷靜。」
他慢慢舉起雙手,聲音都虛了。
「殺人犯法。」
「你還年輕。」
「你連女孩子手都沒牽過,總不能後半輩子在牢里跟獄友談人生吧?」
話音剛落。
游鷹手裡的劍,藍光暴漲。
落塵恨不得當場咬掉自己的舌頭。
哪壺不開提哪壺。
旁邊的蘇陽原本還想說點什麼,剛張嘴,就被游鷹掃了一眼。
那眼神沒什麼情緒。
可比罵人嚇人多了。
「小孩子。」
游鷹說。
「上樓睡覺。」
蘇陽很懂事。
非常懂事。
他點頭:「哦。」
轉身,上樓。
拖鞋跑掉一隻,他都沒回頭撿。
落塵看著他消失在樓梯口,眼睛都直了。
好。
真好。
患難見真情。
這小子見得非常快。
「現在沒人打擾了。」
游鷹重新看向落塵。
落塵立刻喊:「等等!」
劍停住。
落塵連忙道:「我有辦法洗刷你的冤屈。」
游鷹沒說話。
落塵趕緊補上:「我給你找了對象!」
這一次,劍終於離開了他的脖子一點。
游鷹眯起眼。
「對象?」
「對。」
落塵動作快得不像個傷員,直接從外套里掏出一個數據盤,高高舉起。
「優質相親資料。」
「花了大價錢。」
「全是適齡單身女性。」
「你隨便挑一個去見面,再牽著人在街上走一圈。」
「什麼男同流言,直接破。」
游鷹盯著那個數據盤。
兩秒後,他伸手奪過去,插進個人終端。
屏幕亮起。
落塵終於敢喘氣。
活了。
這波應該活了。
他剛想擦汗,就看見游鷹臉上的表情變了。
不是變好。
是更像要殺人了。
游鷹盯著屏幕,手背上青筋一點點鼓起來。
「落塵。」
他的聲音低得可怕。
「你自己看看。」
終端被懟到落塵臉前。
屏幕上,是三號目標李莉莉的詳細資料。
姓名、年齡、住址、工作單位。
下面還有幾行加粗備註。
【今日內褲顏色:粉色蕾絲。】
【生理期狀態:第三天。】
【近期偏好水果:香蕉。】
落塵眼前一黑。
壞了。
他把這茬忘了。
游鷹一字一頓:「你管這叫相親資料?」
「不是,你聽我解釋。」
落塵瘋狂擺手。
「這是情報販子自己加的,我沒讓他寫這麼細!」
游鷹把終端按黑。
他笑了一下。
很輕。
落塵後背一涼。
完蛋。
他寧願游鷹直接罵人。
「特意花錢。」
游鷹握住劍柄。
「去黑市買這種變態資料。」
「然後拿來證明我正常?」
落塵艱難開口:「從結果導向來看,它確實……」
砰!
劍脊砸在旁邊的水泥墩上。
石屑崩了落塵一臉。
落塵轉身就跑。
「救命啊!殺人啦!」
游鷹提劍追上去。
「今天誰來都沒用。」
落塵一邊沖樓梯,一邊吼:「蘇陽!肉身擋劍!」
三樓傳來蘇陽悶悶的聲音:「我睡著了!」
「你特麼剛上去三秒!」
「我睡眠質量好!」
落塵氣得差點一腳踩空。
他撞開出租屋的門,連滾帶爬衝進客廳。
游鷹後腳進來。
砰。
門板撞牆。
屋裡原本就不富裕的家具,迎來了第二次生命危機。
舊沙發翻了。
茶几倒了。
半袋合成麵條撒了一地。
落塵抓起一個平底鍋擋在身前。
「游哥,有話好說。」
游鷹抬劍就劈。
鐺!
平底鍋凹進去一大塊。
落塵手臂發麻。
「我真是為了你好!」
「你閉嘴。」
鐺!
「我可是出了血的!」
「結果你就這樣給我弄的?」
鐺!
「誰叫那傢伙給我的就是這樣子。」
游鷹一腳踹在他膝蓋窩。
落塵腿一軟,當場跪下。
平底鍋也飛了。
游鷹把他按在地上,掃了一眼亂七八糟的桌面,隨手抄起一把吃泡麵的不鏽鋼叉。
落塵餘光瞥見那玩意兒,聲音都劈了。
「哥!」
「游哥!」
「那個位置不行!」
游鷹沒理他。
噗。
叉子扎進落塵屁股。
「啊——」
慘叫聲穿透樓板。
樓上有人罵了一句:「大半夜的,能不能小聲點!」
落塵趴在地上,眼淚差點飆出來。
「我都被扎了,你還嫌我吵?」
游鷹跨坐在他背上,拎起拳頭。
「你毀我清白。」
一拳。
「造我謠。」
又一拳。
「還拿變態資料羞辱我。」
第三拳剛要落下。
門口傳來鑰匙聲。
咔嚓。
防盜門被推開。
蘇小婉拎著兩袋合成營養液站在門口。
「我回來了,今晚吃……」
後半句沒了。
她看著客廳。
滿地狼藉。
桌子塌了,沙發翻了,麵條撒得到處都是。
游鷹衣領扯開,扣子掉了幾顆,正跨坐在落塵腰上。
落塵趴在地板上,鼻青臉腫。
屁股上,還插著一把叉子。
三個人對視。
誰都沒說話。
蘇小婉慢慢把塑膠袋放到鞋柜上。
然後,她靠在門框邊,眼睛亮了。
「臥槽。」
她真心實意地感嘆。
「你們玩這麼花?」
游鷹整個人僵住。
兩秒後,他從落塵背上彈起來,耳根直接紅透。
「不是。」
「我在打他。」
蘇小婉點頭,表情很尊重。
「懂。」
「角色扮演嘛。」
游鷹:「……」
落塵艱難抬頭,臉貼著地板,咬牙切齒。
「蘇小婉。」
「你再說一個字。」
「我就死你屋裡,讓你這套房直接變凶宅。」
蘇小婉憋了三秒。
沒憋住。
她笑得扶住門框。
「行行行,不說了。」
她走進來,從柜子下面拖出醫療箱。
「看在你們交房租還算痛快的份上,本醫護兵給你們提供一點急救服務。」
游鷹黑著臉,整理衣服,轉身進了客房。
砰。
門摔得整棟樓都聽見了。
蘇小婉戴上手套,蹲到落塵旁邊。
落塵警惕地看著她。
「你幹嘛?」
「拔叉子。」
「你溫柔點。」
蘇小婉捏住叉柄。
「我儘量。」
她話音剛落,手一拽。
「啊——!」
落塵整個人差點從地上彈起來。
蘇小婉面無表情地把叉子丟進垃圾桶,又拿起酒精棉。
落塵看見那瓶高濃度醫用酒精,臉都白了。
「等一下。」
「我覺得其實不用消毒。」
蘇小婉按住他的肩。
「你覺得沒用。」
酒精棉糊上去。
落塵叫得更慘。
半個小時後。
落塵被包成了半具木乃伊,癱在殘存的半張沙發上,只剩一張嘴還在堅持輸出。
「你這不是治療。」
「你這是二次謀殺。」
蘇小婉收拾醫療箱。
「能活就行。」
「那些人都這麼治。」
落塵虛弱道:「怪不得你救治的人慘叫聲就沒停過。。」
「廢話。」
蘇小婉瞥他一眼。
「跑慢了會被我治。」
落塵沉默了。
這話很有說服力。
他摸出個人終端,點開轉帳界面,輸入金額。
滴。
蘇小婉的終端響了一聲。
她低頭看。
「五千?」
她抬眼看落塵。
「房費加醫藥費,撐死三千五。」
「你多給一千五?」
「被游鷹打傻了?」
落塵靠在沙發上,嘴角扯了一下,又疼得吸了口涼氣。
「多的別退。」
「給灰燼環那幾個老傢伙買藥。」
蘇小婉手上的動作停了。
她沒抬頭。
「什麼老傢伙?」
落塵翻了個白眼。
「大姐,我貪財,不是瞎。」
「你每天回來,身上都有黑市劣質恢復藥的味兒。」
「營養液袋子裡還老夾著繃帶。」
「樓下那幾個斷手斷腿的老獵人,這陣子傷口好得太快了。」
「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啊?」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蘇小婉把醫療箱扣上,聲音低了點。
「你早知道?」
「也沒多早。」
落塵閉著眼。
「第一次聞到那股破藥味的時候。」
蘇小婉看著他。
「那你怎麼不說?」
「說了有什麼用?」
落塵懶洋洋道。
「讓你感動一下?」
「還是讓你把錢還我?」
蘇小婉沒接話。
落塵又補了一句。
「別買最便宜那種,爛藥傷肝。」
「要是不夠了儘管跟我說。」
蘇小婉盯著他看了幾秒。
然後笑了一聲。
「嘴硬。」
「隨你怎麼說。」
「行,落大班長。」
蘇小婉站起來,把營養液拎進廚房。
「看在你今天多出血的份上,晚上給你加個雙份合成煎蛋。」
落塵肚子很配合地響了一聲。
他立刻坐直。
「多放鹽。」
「知道了,大金主。」
廚房裡傳來開火聲。
落塵靠回沙發,看了看終端里剩餘的五千四百多萬的餘額。
唉,還是不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