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的眼睛，死死釘在手機屏幕上，半天沒動。
駱佳明也不催，就那麼舉著手機。
過了好一會兒，他媽才慢慢抬起頭，嘴唇動了動：
"駱佳明，你……炒股居然賺了這麼多錢？"
"工作這幾年，攢了點。"，
"再加上……我早就在弄了弄了兩年，很早之前，我感覺娶媳婦要很多錢，又想要改善我們的生活環境，所以我在別人的教導下偷偷試著炒股了，然後現在情況你看到了，慢慢滾，就滾大了。"
駱佳明憨憨的笑道。
他說的是他自己編排好的版本：工作這些年，省吃儉用攢下本金，沒事看看財經，慢慢摸出門道，一點一點滾雪球，滾成了今天這個數。
這版本，聽著靠譜。
一個乖孩子，老老實實上班，業餘時間在同事朋友的唆使者研究股票。結果不清楚是天賦原因還是運氣特別的好，兩年光景，攢下上億家底。
荒唐嗎？荒唐。
繼父這時才把那口茶咽下去，"咕咚"一聲，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響亮。
"佳明啊。"繼父難得主動開口，聲音有些發緊，"炒股，那是要虧錢的。新聞里天天放，多少人炒股炒得家破人亡。你……你可不能把全副身家都押進去。"
"爸，我知道。"駱佳明點頭，態度誠懇。
"你知道什麼你知道！"他媽緩過勁來了，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眼淚"唰"地就下來了，"這麼大的事，你瞞著家裡！"
駱佳明被這一下拍得，心裡反而一暖。
"媽。"他抽出紙巾，遞過去，"我好好的。就是……賺了點錢，想跟您二老說，又怕您接受不了，就拖到了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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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叫賺了點錢？"他媽一邊抹眼淚，一邊拿手指戳他腦門，"一個多億！你管這叫點錢？"
"那您說叫啥。"駱佳明笑，"叫……小目標？"
"去你的！"他媽破涕為笑，又捶了他一下。
......
駱母在滬上活了四十多年。
打小在弄堂里長大，嫁人，伺候一家子，買菜做飯洗衣服，日子過得精打細算，一塊錢掰成兩半花。
股市這玩意兒，她不是沒聽過。
弄堂口的老張頭，九十年代就玩股票，賺過錢，也虧過錢，後來索性不玩了，逢人就擺手："股票這東西，碰不得，碰不得。"
街坊鄰居里，為炒股鬧離婚的，跳樓的，她隔著牆頭都聽過一耳朵。
在她的認知里，炒股跟賭錢，就差一層窗戶紙。
可今天，她那個從小到大最讓人省心的"乖兒子"，不聲不響地，弄了一個大炮仗。
還捅出了個上億的身家。
她坐不住了，心裡七上八下的，既高興，又害怕。
高興的是，兒子出息了，這輩子她沒白活。
害怕的是，這錢來得太快，來得太猛，怕哪天一個浪頭打下來，全沒了，連本帶利，血本無歸，然後兒子接受不了做出來什麼傻事。
"佳明。"她越想越不踏實，一把攥住兒子的手，"你跟媽說實話，這些錢，是不是都在股市裡頭？"
"大部分在。"駱佳明說。
"那不行！"他媽急得直拍沙發，"得趕緊拿出來！落袋為安！媽跟你說，錢在股市里，那就不是你的錢，那是借給別人的，說沒就沒！"
"媽，您放心。"駱佳明反握住她的手，一下一下地拍，"我都計劃好了。下個月月底，我全部交割，提現。先拿出來一大筆，買房。往後，大A我不再大筆投入了。"
"真的？"他媽將信將疑。
"真的。"駱佳明說，"我說話，您還不信？"
"你那點小九九，我能不知道？"他媽白他一眼，"嘴上答應得好好的，回頭又偷偷摸摸，我都不敢相信你了。"
"這回真不騙您。"駱佳明舉起三根手指，"我要是下個月月底不兌現，您就把我逐出家門。"
。。。大A要進入熊市了，哎，你不比我，我也得兌現。
"罷了罷了。錢是你自己賺的，你心裡有數就成。媽……媽就是怕你，栽跟頭做出傻事。"
"不會。"駱佳明笑，笑得憨憨的，"您兒子，運氣好，還有點天賦。"
"天賦"這倆字，是他早就想好的說辭。
這兩個字，最省事，也最圓。
多看看財經，慢慢就會了。
"那是，你打小就聰明。"
繼父在旁邊聽著，也跟著笑了，笑著笑著，又嘆了口氣。
"老了。"繼父說，"一眨眼，孩子都能掙這麼多錢了，我們倆，還在弄堂里，數著那點工資過日子。"
駱佳明聽出了這句話里的意思。
那意思，不是酸，是感慨，是那種"日子沒白熬"的、帶著點認命的欣慰。
他心裡，忽然就有點不是滋味。
這個老實人，把他當親兒子養了這些年。
想到這兒，他拿出手機，又點了幾下。
"媽，您把您銀行卡號報我。"
"幹啥？"
"你又想幹啥？"
"轉點錢給您。"駱佳明說，"生活費。"
"生活費？"他媽擺手，"我有錢，你爸有工資，不缺。"
"您先報。"駱佳明說，"報了我跟您說。"
他媽拗不過他，報了卡號。
駱佳明低頭，輸卡號，輸金額，確認，指紋。
幾秒鐘的事。
緊接著，他媽放在茶几上的手機，"叮"地響了一聲。
她拿起來一看，是一條銀行簡訊。
"您尾號XXXX的帳戶，收到轉帳人民幣2,000,000元……"
她盯著那一串零，數了三遍。
"兩百……萬？"
"嗯。"
"給您當生活費。您和我爸，往後別那麼節約了。想吃什麼吃什麼，想買什麼買什麼。不夠了，我再轉。"
"我……"他媽張了張嘴，喉嚨里像堵了團棉花，半天，才憋出一句，"這……這哪花得完。"
"花不完就存著。"駱佳明笑，"慢慢花。"
繼父在旁邊，已經徹底說不出話了。
他這輩子，月薪七八千，一年到頭，省吃儉用，也就能攢個兩三萬。
這個養了十多年的兒子一抬手，轉了兩百萬。
兩百萬。
他攢一輩子，都未必攢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