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剪著,理髮店的門,"叮噹"一聲,被推開了。
朱鎖鎖扭頭一看,愣住了。
進來的是個中年婦人,穿著得體,氣質溫婉,就是神色有些慌張。
"阿姨。"朱鎖鎖連忙站起來,"您怎麼來了?"
是蔣南孫的母親。
"鎖鎖,南孫呢?"蔣母急急地問,目光在店裡搜尋。
"這兒呢。"蔣南孫從鏡子裡,看見了母親。
蔣母幾步走過來,繞到女兒面前。
她看見蔣南孫那頭參差不齊、正被修剪的短髮,有些怒其不爭。
"你這個傻孩子,多大的事,至於嗎?你爸他……他也是為你好,你怎麼能……"
"媽。"蔣南孫靠在母親懷裡,悶悶地,"連你也向著他說話。"
"我不是向著他。"蔣母抹了把眼淚,"我是心疼你。你一個人跑出來,晚上睡哪兒?吃什麼?"
"我自己能行。"蔣南孫梗著脖子。
"你能行什麼能行。"蔣母嘆了口氣,從包里掏出手機,低頭操作了幾下。
不一會兒,蔣南孫的手機,"叮"地響了一聲。
她掏出來一看,是一條轉帳簡訊。
五萬塊。
"媽……"蔣南孫愣住了。
"媽給你轉了五萬。"蔣母壓低聲音,湊到她耳邊,"你先用著,省著點花。這個事,你爸不知道。你可千萬,別告訴他。"
蔣南孫握著手機。
"媽……"她撲進蔣母懷裡。
蔣母輕輕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小時候哄她睡覺那樣。
朱鎖鎖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對母女。
心裡,卻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自己那個,一年到頭見不著幾面的親爹。
朱鎖鎖心裡那點沒著沒落的酸,還沒等鋪開,就被蔣母一句話,拉回了眼前。
蔣母鬆開蔣南孫,兩手扶住她的肩膀,上上下下,把她重新打量了一遍。
"行了。"蔣母的語氣軟下來,"錢也給你轉了。你倒是跟媽說句實話,今晚,你打算睡哪兒?"
蔣南孫梗著脖子:"我自己能行。"
"能行?"蔣母挑了下眉,"那你現在就說,具體住哪兒。"
蔣南孫張了張嘴。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還真答不上來。
"我……先找個賓館,湊合兩天。"她聲音低了下去。
"兩天?"蔣母嘆口氣,"那兩天之後呢?"
蔣南孫不吭聲了。
朱鎖鎖在旁邊看著,沒插話。
蔣母從旁邊拖了把椅子坐下,又拍了拍自己身側的空位。
蔣南孫猶豫了一下,坐了過去。
"南孫。"蔣母拉起女兒的手,一下一下地摩挲,"你爸那個脾氣,你是知道的。他做的那些事,說的那些話,媽心裡也不痛快。可你就這麼跑出來,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你讓媽怎麼安心?"
"我有手有腳,能養活自己。"
"你怎麼養活?"蔣母看著她,"書還沒念完,工作沒有,手裡就媽剛轉你的五萬塊。這五萬,能撐多久?"
蔣南孫被問住了,抿著嘴,別過頭去。
沉默了一小會兒。
"這樣吧。"蔣母像是下定了決心,往她耳邊湊了湊,聲音壓得低低的,"媽給你租個房子。"
"媽,我不要。"蔣南孫立刻搖頭,"你轉錢給我,我已經很……"
"已經很彆扭了,是不是?"蔣母接過話,輕輕笑了下。
蔣南孫別過臉,眼眶又有點發燙。
她媽太懂她了,一句話,就把她那點心思,全抖了出來。
"南孫,你聽媽說。"蔣母的聲音更柔了,"媽不是不讓你獨立。媽是心疼你。你一個姑娘家,總得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等以後你有出息了,掙下錢,再搬出去,媽一個字都不多說。"
"可租房的錢……"
"房租媽出。"蔣母又湊近了些,幾乎貼著她耳朵,"這事,你爸不知道。媽這些年,也攢了點私房。你安心用,別聲張。"
蔣南孫心裡,又酸又暖。
一邊是"靠自己"的志氣,一邊是母親這份沉甸甸、還見不得光的好意。
朱鎖鎖坐在一旁,把這些全看在眼裡。
她眼珠子轉了轉,心裡,卻悄悄撥起了另一把小算盤。
她有個更省事的法子。
朱鎖鎖心裡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楚。
她清了清嗓子,忽然開口:
"南孫,阿姨,你們先別急著找房子。"
蔣母和蔣南孫,同時看向她。
"南孫。"朱鎖鎖挪了挪椅子,湊近了些,眼睛亮晶晶的,"你要是不嫌棄,搬來跟我一起住吧。"
蔣南孫一愣。
"跟你住?"
"對啊。"朱鎖鎖說,"就我跟我表哥租的那套老洋房,那地方大得很,樓上樓下好幾間房,還帶個小院子,種著一棵桂花樹。你一個人,隨隨便便住得下。"
蔣南孫怔在那兒,一時沒接上話。
蔣母也愣了,看看朱鎖鎖,又看看女兒。
"鎖鎖,這……"蔣母有些遲疑,"這多不好意思。你們自己租的房子,憑空添個人進去,終究是……"
"阿姨,您別跟我見外。"朱鎖鎖笑著說,眉眼彎彎,"我巴不得南孫來陪我呢。那麼大個房子,就我跟我表哥兩個人,空落落的。南孫一來,我還有個伴兒。"
她頓了頓,目光轉到蔣母臉上,語氣放軟,補上了最要緊的那一句:
"再說了,那房子離您家近得很,就在復興路上,走兩步就到。您要是想南孫了,隨時過來看她,住下都行。"
這一句,正正戳在蔣母的心坎上。
蔣母的眼神,動了動。
"離得近……"她低聲重複,像在掂量。
"對,近得很。"朱鎖鎖趁熱打鐵,"往後啊,南孫就在您眼皮子底下。您也甭成天擔心她住賓館、吃外賣了。您說是不是?"
蔣母沒接話,可臉上的神色,明顯鬆動了。
蔣南孫這會兒才回過神來。
"鎖鎖。"她有些不好意思,"太麻煩你們了。你跟你表哥……"
"跟我還客氣什麼。"朱鎖鎖打斷她,還是那股利落的勁兒,"咱倆誰跟誰。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住我那兒,天經地義。"
蔣南孫看著她,心裡那點彆扭,一點一點,被這股子熱乎勁兒給焐軟了。
"可是……"她還是猶豫,"我這麼住進去,白吃白住的,多不像話。"
"誰說你白吃白住了?"朱鎖鎖一挑眉,"我正好缺個人幫我搭把手、收拾屋子。你就當……當我室友,互幫互助,行不行?"
蔣南孫被她說得,嘴角往上翹了翹。
蔣母在一旁,長嘆了口氣。
"南孫啊。"她拉著女兒的手,"鎖鎖和你的關係,你要去她那兒住,媽也放心。就是……"
"就是什麼?"朱鎖鎖問。
"就是怕給你們添麻煩。"蔣母看向朱鎖鎖,眼神誠懇,"鎖鎖,阿姨跟你說句實在話。南孫這孩子,打小被慣壞了,沒吃過苦,也不會幹什麼活。她過去住,你要多擔待。有哪兒做得不好的,你儘管說,別客氣。"
"阿姨,您就放一百二十個心。"朱鎖鎖笑著拍了拍胸脯,"南孫交給我,保證給您照顧得妥妥帖帖的。"
"誰要你照顧。"蔣南孫小聲嘟囔。
三個女人,忽然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