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言集團在市中心,一棟氣派的寫字樓。
隔著一條馬路,都能看見樓頂那三個燙金的大字,在下午的日光里亮得刺眼。
蔣南孫站在樓下,仰起頭看了看。
那樓高得有點壓人,玻璃幕牆一塊一塊地反射著天光,晃得她眯了眯眼。
"走吧。"朱鎖鎖碰了碰她的胳膊。
蔣南孫抱著袋子,邁進了大廳。
大廳很高,很亮,大理石地面能照出人影,皮鞋踩上去噠噠地響。
前台後面坐著個姑娘,穿著制服,化著淡妝,見她們進來,立刻起身,笑容標準:"您好,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
蔣南孫把袋子放到檯面上:"您好,我來送一份資料。是給葉謹言董事長的。"
"給葉董的?"前台姑娘的笑容沒變,眼神里卻多了分打量,"請問您是哪家公司的?怎麼稱呼?"
"我姓蔣。"蔣南孫頓了頓,"資料是……我小姨前夫的公司送來的,具體名目,袋子裡都有。"
"好的,麻煩您登記一下。"前台姑娘遞過來一個登記本,"姓名、聯繫方式,還有送交人。"
蔣南孫接過筆,一筆一畫地填。
填到一半,她忽然頓住了,抬頭問:"那個……這資料,麻煩您幫我轉交給葉董事長,行嗎?"
"可以的。"前台姑娘點頭,"我們會統一送到董事長辦公室。"
"好。"蔣南孫把資料推過去,"那麻煩您了。"
朱鎖鎖一直站在她身後,這會兒湊上來,壓著嗓子問:"你不上去,當面遞給那個葉謹言?你小姨不是讓你……"
蔣南孫搖了搖頭:"不了。遞上去就行。"
她沒多說。
可朱鎖鎖看出來了,蔣南孫這會兒實在沒那個心力,去應付一個素未謀面的大公司董事長。
資料交完,登記也填了。
"好的蔣小姐。"前台姑娘笑盈盈地接過本子,"我們會儘快轉交。您放心。"
"謝謝。"
蔣南孫道了謝,轉身,和朱鎖鎖一起往大廳外走。
沒上樓,也沒去見誰。
有些事,沒湊上去,也就繞開了。
出了寫字樓,站在台階上,天光已經沒那麼刺眼了。
西邊的太陽開始往下沉,把半邊天燒成一片橘紅。
"辦完了?"朱鎖鎖問。
"辦完了。"蔣南孫呼出一口氣,像是卸下了什麼。
"那回家。"朱鎖鎖挽住她的胳膊。
"回家。"蔣南孫重複了一遍。
暮色一點一點漫上來。
朱鎖鎖領著蔣南孫,拐進那條安靜的巷子。
墨綠色的鐵藝門就在眼前,門環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涼意。
朱鎖鎖掏出鑰匙,咔噠一聲開了門。
"到了。"她側過身,朝門裡揚了揚下巴,"以後,你也住這兒了。"。
蔣南孫被推著,跨進了門。
院子裡青磚鋪地,那棵桂花樹亭亭地立在院角。
空氣里有股淡淡的清苦味道,混著泥土的氣息,還有一種說不上來的、老舊木頭的氣味。客廳的燈已經亮了,暖黃的光從落地窗里漫出來,把門口那幾級台階照得發亮。
駱佳明聽見動靜,從屋裡迎了出來。
他穿著件居家的衛衣,頭髮有點亂,袖子卷到小臂,手裡還拎著塊沒來得及放下的抹布,像是剛在忙活什麼。
"回來了?"他站在門口,笑著沖蔣南孫點了點頭,"歡迎入住。":"鎖鎖表哥,謝謝你。麻煩你了。"
"謝什麼。"駱佳明擺手,語氣隨意,"你是鎖鎖的閨蜜,也是我的朋友。房間都給你收拾出來了,樓上朝西那間,採光好,你上去看看。"
蔣南孫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客氣話。
朱鎖鎖已經一把挽住她,半拖半拽地往樓上走:"走,看你的新房間去。"
樓上朝西那間小房間,門一推開,是滿屋子的暖黃燈光。
房間不大,但收拾得乾淨齊整。一張單人床,鋪著簇新的床單,疊得方方正正。
一張書桌,一把椅子,靠窗。窗子開著,晚風從外面吹進來,帶著點涼意,把窗簾吹得輕輕鼓起來。
蔣南孫走進去,站在窗前。
窗外就是那個小院子,那棵桂花樹在暮色里只剩一個安安靜靜的輪廓,枝椏的影子投在青磚地上,微微地晃。
她看了一會兒,沒說話。
"怎麼樣?"朱鎖鎖跟進來,胳膊肘輕輕撞了她一下,"還滿意不?"
"滿意。"
"不知道說什麼,就別說。"朱鎖鎖笑著,一屁股坐在床上,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往後咱倆就是室友了。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你可別嫌我煩。"
"我怎麼可能嫌棄你呢。"蔣南孫說。
兩人相視一眼,都笑了。
正說著,樓下門鈴響了。
"誰啊?"朱鎖鎖探出半個身子,朝樓下喊。
"來了個送東西的。"駱佳明的聲音從樓下傳上來,"說是給蔣小姐的。"
蔣南孫一愣,和朱鎖鎖一起下了樓。
門口站著一個送東西的小哥,腳邊放著一個拉杆箱,還有一個紙袋。"蔣南孫小姐嗎?"小哥問,"有人托我送來的,說是給您的衣物和日用品。"
蔣南孫簽了字,道了謝。箱子拎進屋,她蹲下身,拉開拉鏈。
裡面是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都是她平時常穿的那些,從裡到外,一件不落。紙袋裡是洗面奶、護膚品、毛巾、牙刷,一樣一樣,擺得規規矩矩。
"你媽,是真疼你。"朱鎖鎖的聲音很輕。
那天晚上,蔣南孫把自己那點東西一樣一樣擺進了新房間。衣服掛進衣櫃,護膚品擺上桌子,牙刷放進衛生間。
駱佳明燒了壺水,泡了三杯茶,端進客廳。
三個人圍著茶几坐下,誰也沒提今天那堆糟心事,就著茶,聊了幾句有的沒的。
夜慢慢深了。駱佳明先起身回了房,走到樓梯口又回過頭,撂下一句"有事就喊我",才上樓去了。
朱鎖鎖洗完澡,抱著枕頭,溜進了蔣南孫的房間。"今晚我陪你睡。"她不由分說,掀開被子鑽了進去。
"你幹嘛。"蔣南孫笑她,"我自己睡就行。"
"哈哈哈。"朱鎖鎖把枕頭擺好,"我很早就想這樣了,陪你一同晚睡一同早起。"
蔣南孫拗不過她,也上了床。
兩張臉擠在一個枕頭上,肩挨著肩。窗外月光落進來,把那棵桂花樹的影子映在窗簾上,一晃一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