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串紅紅綠綠的K線,駱佳明看了一上午。
收盤的時候,他端起那杯涼透的咖啡抿了一口,苦味在舌根上打了個轉,又摸出手機。
大A論壇里,那條暴風影音的帖子,熱度還在往上躥。
最新的回覆一水兒地刷屏,老師收徒嗎,求下一隻,股神帶帶弟弟,跟著樓主有肉吃。
中間夾著幾條陰陽怪氣的:改個發帖時間誰不會,有本事曬交割單,P圖裝神,割韭菜的套路罷了。
他往下劃,一條一條看。
私信那邊,小紅點已經擠爆了。他隨手點開最頂上幾條。
一個自稱財經頭條的:"老師您好,我們是做財經內容的,想約您做一期專訪,費用好談,方便留個聯繫方式嗎?"
一個求帶的:"大神,我虧得褲衩都沒了,求您點條明路,跪謝。"
還有一條,措辭和那些都不一樣:"老師這波,是提前知道點什麼消息吧?暴風這種票,沒點東西,不敢說得這麼死。"
「大師,你看的真准,我查了你之前的一些回復和留言都是對的,我可以請你吃頓飯嗎,我告訴你我女兒特別的漂亮,知書達理,還是建築學大學生,快要畢業了,我感覺你們會有話題,可以關注我嗎?」
駱佳明的目光,在這條上停了停,最終還是沒有怎麼理會。
他靠著椅背,閉了閉眼。
陽光從書房的窗子照進來,暖烘烘的,落在他的眼皮上,紅紅的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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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朱鎖鎖在樓下喊餓。
駱佳明下樓,見她整個人攤在沙發上,抱著個抱枕,百無聊賴地刷手機。
蔣南孫不在,說是學校有課,一早就走了。
"南孫不在,家裡沒意思。"朱鎖鎖翻了個身,臉衝著靠背,聲音悶悶的,"駱佳明,咱倆出去轉轉?"
"去哪兒?"
"去找南孫。"她騰地坐起來,眼睛亮了,"去她學校,等她下課,正好晚上一起吃飯。"
駱佳明看著她那副說風就是雨的樣,笑了一下:"行。"
他取了車,往蔣南孫的學校開。
四月的上海,梧桐已經抽了新葉,嫩生生的綠,被風一吹,在車窗上投下碎碎的光。
朱鎖鎖坐在副駕,頭髮讓風吹得飄起來,她伸手壓了壓,又去調車載音樂,一首一首地切。
到了學校,他們把車停在路邊。
蔣南孫下課後出來,身後還跟著個人,章安仁,瘦瘦高高的,背著個舊帆布包,見著他們,侷促地笑了笑。
"鎖鎖,這位是鎖鎖表哥吧。"他打招呼,聲音不大。
蔣南孫快走兩步過來,挽住朱鎖鎖的胳膊,臉上帶著點笑意:"你們怎麼來了?"
"來查崗。"朱鎖鎖打趣,"看你在學校有沒有好好上課。"
幾個人在學校食堂里坐下,點了幾個菜,有一搭沒一搭地聊。
話題兜兜轉轉,繞到了章安仁身上。
"南孫你小姨對於我的那個圖紙感覺怎麼樣。我給你小姨的民宿做的改造,我按收益最大化的路子來的,把空間儘量隔開,能多做幾間就多做幾間,房間數量上去了,回本也快。"
話沒說完。
身後響起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章安仁?"
幾個人一齊回頭。
王永正從門口走過來,襯衫袖子卷到小臂,臉上帶著點似笑非笑的神色。
他誰也沒招呼,徑直走到桌邊,目光落在章安仁身上。
"正好,省得我再找你。"他拉過把椅子,反著坐下,胳膊搭在椅背上,"戴茜阿姨的方案,定了。"
桌上安靜了一瞬。
章安仁臉上那點光,一點一點僵住。他喉結動了動,問:"定的誰的?"
"我的。"
"就上回吃飯,我隨手在餐巾紙上畫的那個草圖。她一眼看中了。"
隨手。餐巾紙。草圖。
三個詞,輕飄飄的,砸在章安仁臉上,卻重得能聽見響。
"你那個方案,挺好,很務實。"王永正接著說,語氣里聽不出褒貶,"就是太想著賺錢了。戴茜姐要的不是多賺幾間房錢,她要的是那個感覺。鬆弛,有質感,住著舒服,畢竟她不缺錢,不需要最大收益。"
章安仁的臉色,白了下去。
他熬了幾個通宵,把圖紙畫了又改,改了又畫,連採光、動線、房間配比,一樣樣摳到極致。結果輸給一張餐巾紙上的隨手塗鴉。
蔣南孫先開了口。她站起身,擋在章安仁面前,眼睛直視著王永正,聲音冷下來。
"王永正,你什麼意思?"
"我沒別的意思。"王永正攤了攤手,臉上那點笑沒收,"就是通知你們一聲,別讓章安仁白等。"
"你胡說什麼?"蔣南孫的聲音往上提了半分,"安仁為了這個方案熬了多少夜,你知道嗎?"
王永正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裡帶著點玩味。
"南孫,你沖我發什麼火。"他說,"方案是戴茜阿姨定的,不是我定的。你要是覺得不公平,找她去。我就是個帶話的。"
"你..."蔣南孫氣結。
朱鎖鎖在一旁,從頭到尾沒插嘴。
她端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喝水,眼睛在這幾個人之間轉。
駱佳明坐在最邊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也沒出聲,只拿眼神在章安仁和王永正之間來回走了一遭。
這倆人,一個憋屈,一個張揚。
王永正有才,也傲,說話從不給人留面子;章安仁憋著一肚子委屈,臉漲得通紅,嘴唇抿成一條線,擱在桌下的那隻手,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蔣南孫護短,護得明明白白,那股子勁兒,跟護食的小獸似的。
最妙的,是這裡頭那點沒說破的東西。
這些,朱鎖鎖看透了,只笑不語。
偏見而已,或許南孫小姨也看不上章安仁,而蔣南孫也沒有多少話語權,很容易被說服
王永正鬧了這一出,也不多留,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不存在的灰,丟下一句"我先走了,你們慢慢吃",轉身出了館子。門在他身後晃了兩晃。
飯桌上一時沒人說話。菜涼了,誰也沒動筷子。
蔣南孫重新坐下,氣還沒消,扭頭去看章安仁。
章安仁低著頭,盯著面前的碗,好半晌,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句:"我沒事。"
蔣南孫看著他,心裡那點心疼,翻上來,又沉下去。她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輕輕握了握。
"你的方案很好,是真的好。"她放軟了聲音,"小姨她就是圖個新鮮。等以後有別的機會,我第一個推薦你。"
章安仁抬起眼,勉強扯出個笑:"我知道。謝謝南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