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永恭次把抽屜推回去,轉身看向牆上的地圖。
地圖上,豫東地區被畫了一個大大的紅圈。紅圈裡標註著新九軍的防禦部署,紅圈外標註著參與圍攻的各師團位置。
這個包圍圈,怎麼看怎麼像幾隻羊圍住了一頭狼。
「富永君。」
身後傳來聲音。富永恭次轉身,看到參謀本部第一部(作戰部)長河邊虎四郎少將走了進來。
「河邊閣下。」富永恭次立正敬禮。
河邊虎四郎走到桌前,拿起華北方面軍的電報看了一遍。看完後,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淡淡地問了一句:「你怎麼看?」
富永恭次斟酌了一下措辭:「從戰術角度看,華北方面軍確實陷入了困境。宋明遠部的火力優勢太明顯,硬攻的話傷亡太大,不攻的話又無法完成圍殲任務。」
「從戰略角度看呢?」河邊虎四郎又問。
富永恭次沉默了。
他當然知道河邊虎四郎問的是什麼。徐州會戰剛結束,大本營已經正式拍板,決定在秋天實施武漢作戰計劃。如果不能在武漢作戰開始前解決新九軍,這支部隊就會成為懸在華北方面軍頭頂的一把利劍。
「我們得到一些情報。」河邊虎四郎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重慶那邊,有人對宋明遠也非常忌憚。」
富永恭次接過文件,翻開。
文件里記錄的是情報部門搜集的最新情報。內容顯示,大隊長曾派人暗示薛岳,希望薛岳能消耗新九軍的實力。
「如果薛岳按兵不動的話……」富永恭次抬起頭。
「那這次就是圍殲宋明遠部的最好機會。」河邊虎四郎接過話頭,「大本營的決定是,命令寺內壽一全力圍殲新九軍,所有資源向華北方面軍、華北航空兵團傾斜。」
「是!」
......
五月三十一日,傍晚。
華北方面軍司令部再次發出命令:第10師團餘部、第17師團立即增援商丘,將參與圍攻新九軍的兵力提升至十五萬人。
與此同時,民權縣城內,宋明遠召集了新九軍團級以上軍官會議。
作戰室里煙霧繚繞,二十多位軍官圍坐在長桌兩側。這些人大部分是宋明遠從南京帶出來的老部下,從新六師一路打到新九軍,每個人身上都帶著大大小小的傷疤。
宋明遠站在長桌盡頭,身後的牆上掛著豫東地區的作戰地圖。
「各位。」宋明遠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進在座軍官的耳中,「情報已經確認,日軍第10師團瀨戶支隊、第13師團、第14師團、第16師團、混成第3旅團已經把咱們包圍了,鐵了心要吃掉咱們。」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軍座。」194師師長朱赤舉手,「十萬人圍著咱們八萬人,小鬼子玩的挺大啊。」
「玩大的?」195師師長高致嵩冷哼一聲,「誰玩誰還不一定呢。」
宋明遠抬了抬手,會議室安靜下來。
他伸手在地圖上點了點:「第14師團、混成第3旅團在曹縣,第16師團在商丘,第16師團佐佐木支隊在咱們東邊,第10師團瀨谷支隊在寧陵正南,第13師團主力在睢縣,第13師團第26旅團在杞縣。」
他一邊說,手指一邊在地圖上移動,畫出了一個包圍圈。
「六個方向,十萬人。」宋明遠放下手,「可他們有誰敢動?」
沒人說話。
在座的軍官都清楚,包圍新九軍的這幾個師團,除了第10師團瀨谷支隊,其餘三個師團都在宋明遠手上吃過敗仗。第13師團在南京被炮兵殲滅了一個聯隊,第14師團前幾天剛被全殲一個旅團加一個支隊,第16師團更慘,青陽港阻擊戰被碾壓,南京保衛戰又被重創一個聯隊。
「他們不敢靠近。」196師師長易安華開口了,「咱們的炮兵對鬼子來說就是個噩夢。他們現在只能在三十到五十公里外蹲著,這個距離相對安全。注意,是相對安全!」
易安華一邊說,一邊在地圖上用手指量了一下商丘到民權的距離。
「商丘,直線距離五十三公里。」他看向宋明遠,「軍座,咱們的主力一直布置在民權周圍,所以小鬼子把主力放在五十公里外。可他們忘了一件事。」
「忘了什麼?」高致嵩問道。
「忘了咱們的炮兵是機械化的。」宋明遠接過話頭,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五十公里,對挽馬師團來說要走一整天,對咱們的炮兵來說,幾個小時。」
他走到地圖前,拿起紅鉛筆,在隴海鐵路沿線畫了一條線。
「隴海鐵路沿線的公路,是這片平原上唯一能通行重炮的道路。」宋明遠的筆尖點在商丘的位置,「中島今朝吾以為咱們夠不著他,可他忘了,只要沿著這條公路,咱們的加農炮幾個小時就能推進到商丘外圍。」
會議室里的氣氛變了。
軍官們對視著,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軍座,您的意思是……」補充二旅旅長陳啟泰站起身。他是炮兵出身,對火炮的了解在整個新九軍都數一數二。
「陳旅長。」宋明遠看向他,「補充二旅四個加農炮營,今晚有沒有興趣去商丘走一趟?」
陳啟泰啪地立正:「軍座下命令吧!」
宋明遠點點頭,開始部署今晚的行動。
「補充二旅馬上集結,然後沿隴海鐵路沿線公路向商丘方向開進。補充三旅騎兵團隨行護衛。」宋明遠看向補充三旅旅長李振武,「騎兵團團長伏爾科夫經驗豐富,讓他負責沿途警戒。」
李振武立正:「是!」
「夜間開車注意安全。今夜零點抵達商丘外圍,一點半前完成射擊準備。」宋明遠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打擊目標是第16師團的指揮部、彈藥庫、通訊中心、輜重區、炮兵陣地和騎兵聯隊的戰馬區。」
他拿起紅鉛筆,在商丘城北的位置畫了一個圈。
在座軍官們面面相覷。
這些情報太詳細了,詳細到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但沒人問宋明遠是從哪裡得到這些情報的。跟著宋明遠這麼久,他們早就習慣了軍座總能在最需要的時候拿出最精準的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