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蔚聽明白了。
薛岳是想讓他向大隊長進言，暫時不要動新九軍，讓新九軍與日軍在豫東相互牽制。這樣既能保住鄭州這個交通樞紐，又能削弱日軍參與武漢會戰的兵力，一舉兩得。
「薛司令的意思，我明白了。」林蔚點頭，「我這就向大隊長發報，詳細說明豫東戰局和薛長官的分析。」
「有勞林主任了。」薛岳拱了拱手。
.......
武漢行營。
大隊長正在用早餐，陳誠拿著一份電文匆匆走進來。
「委座，林蔚從豫東發來的電報。」
大隊長放下筷子，接過電文細看。電報里，林蔚詳細匯報了日豫東派遣軍的部署調整，以及薛岳的分析。
「辭修，你仔細看看。」大隊長將電文遞給陳誠。
陳誠看完後，斟酌了一下言辭，說：「委座，薛岳的分析不無道理。武漢會戰是當前的重中之重，日軍意圖一舉攻克武漢，打掉我們的抗戰信心。這一仗，關乎黨國存亡。」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在武漢三鎮的位置點了點：「如果鄭州在我們手裡，日軍的補給就只能走長江水路，而長江水道受季節影響很大，運力有限，利好我方。」
「所以你的意思是，新九軍應該留在豫東？」
「對。」陳誠點頭，「宋明遠雖然驕橫，但他確實能打。新九軍在民權、寧陵，就像一顆釘子，釘在日軍的咽喉上。日軍想全力進攻武漢，就必須先拔掉這顆釘子。可寺內壽一現在擺出的是防禦態勢，說明他短期內沒有把握吃掉新九軍。這樣一來，十萬日軍就被牽制在豫東，無法南下。後續，日軍發動武漢會戰，還要從別的地方重新抽調部隊，彌補這十萬日軍的空缺，其中難度可想而知。」
大隊長沉思良久。
他當然知道陳誠的分析是對的。從軍事角度看，新九軍留在豫東是最好的選擇。但問題是，宋明遠這個人，太不讓人放心了。
「辭修，你說......宋明遠會不會有異心？」
陳誠一愣，思忖片刻回答：「委座，從目前的情況看，宋明遠雖然行事專斷，但畢竟殺了那麼多日本人。投敵是不可能的。至於擁兵自立......他手裡只有八萬人，四周都是國軍和日軍，也翻不起大浪。」
大隊長點點頭，臉色稍霽。
「那就讓他留在豫東。」大隊長做出決定，「但不能讓他太自在......成立鄭州警備司令部，讓孫桐萱當司令，宋明遠當副司令。新九軍劃歸鄭州警備司令部序列，受孫桐萱和程潛共同指揮。另外，把第51軍、第55軍調出第三集團軍，參加武漢會戰。如此一來，第三集團軍就剩一個第12軍，孫桐萱想坐大也坐大不了，一箭雙鵰。」
「委座高明。」陳誠道，「孫桐萱是韓復榘舊部，對委座一直心懷不滿。讓他當司令，名義上管著宋明遠，實際上是給宋明遠找個婆婆。宋明遠肯定不高興，但也說不出什麼。這樣既能讓新九軍留在豫東，又能限制宋明遠，一舉兩得。」
「就這麼辦。」大隊長站起身，「讓林蔚親自跑一趟，向宋明遠宣布任命。順便觀察一下，宋明遠到底有沒有自立門戶的跡象。」
「是。」
......
6月5日，民權縣城。
一輛軍用吉普車在城門口停下。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侍從室主任林蔚走下吉普，抬頭看了看城門上的青天白日旗。
「林主任。」新九軍副官長孫明義迎上來，「軍座在軍部等您。」
林蔚點點頭，跟隨孫明義走進縣城。
街道兩側，新九軍的士兵巡邏。林蔚注意到，這些士兵精神飽滿，軍裝整潔，手中的步槍都是他沒見過的型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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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副官，你們用的這是什麼槍？」林蔚問。
「G37半自動步槍。」孫明義答道，「軍座從德國弄來的。」
林蔚心中一震。半自動步槍，這可是連中央軍精銳部隊都沒裝備的武器。
林蔚走進新九軍軍部時，宋明遠正站在院子裡看地圖。
「林主任。」宋明遠轉過身，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宋軍長客氣了。」林蔚笑著拱手，「我這次來，是代表大隊長宣布任命的。」
他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委任狀，鄭重宣讀:
「茲任命宋明遠為鄭州警備司令部副司令。新編第九軍劃歸鄭州警備司令部序列，受司令孫桐萱、第一戰區司令長官程潛共同指揮。此令。軍事委員會蔣大隊長。中華民國二十七年六月五日。」
宋明遠接過委任狀，看都沒看，隨手遞給身後的孫明義。
「林主任，坐。」宋明遠指了指院中的石桌石凳。
兩人落座後，宋明遠開門見山:「林主任，聽說大隊長想借日本人的手，削弱我新九軍？」
林蔚臉色微變，隨即笑道:「宋軍長何出此言？大隊長對宋軍長器重有加，這次任命就是證明。鄭州警備司令部副司令，這可是實權職位。」
「器重？」宋明遠笑了笑，「林主任，咱們明人不說暗話。前幾日日軍三個師團兩個旅團包圍新九軍，薛長官就派了一個不滿編的36師替我守後路。胡宗南帶著六個師躲在蘭封，按兵不動。我的兩翼沒有任何掩護，也沒有任何援軍。如果那天夜裡我沒有打掉第16師團，現在新九軍恐怕已經四面受敵了！」
林蔚的笑容有些勉強:「宋軍長多慮了。當時豫東戰場形勢複雜，各部都有任務在身......」
「林主任。」宋明遠打斷他，「我還聽說一件事。有人向大隊長建議，掘開黃河大堤，以水代兵，遲滯日軍。而且，這個建議已經獲准了？」
林蔚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件事，是絕密。
只有大隊長、何總長等極少數人知道。宋明遠是怎麼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