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丘,豫東軍區司令部。
宋明遠正在作戰室里觀看冀魯豫地圖,研究下一步進攻方向。
門外傳來敲門聲。
「進。」
豫東軍區司令員蕭山令和政委劉雍一前一後走進作戰室。兩人身上都帶著外面的寒氣,劉雍手裡提著一個公文包,鼓鼓囊囊的。
「司令,豫北那邊還沒收拾利索?」蕭山令脫下軍帽,看了一眼牆上的地圖。
「有小股鬼子逃竄到了鄉下,彭副司令他們正在清剿殘敵。」宋明遠示意兩人坐下,「豫東這邊情況怎麼樣?」
「正要向你匯報。」蕭山令從劉雍手裡接過公文包,掏出一沓材料,一份一份攤在桌上,「商丘幹校、菏澤軍校、民權警校,三家都上了正軌。這是各校的總結報告。」
宋明遠沒有去拿那些報告,而是說:「先不忙看材料,說說具體情況。」
蕭山令和劉雍對視一眼。劉雍先開了口:「那我先說幹校吧。商丘幹校是戰區司令部和豫東辦事處(簡稱,豫辦)共同操持起來的,設了軍政、民政、財政三個專業,第一期招了六百人,主要是豫東各縣的知識青年,還有一部分是豫辦推薦的進步學生。」
劉雍是八路軍駐豫東辦事處主任兼豫東軍區政委,商丘幹校的具體事務他管得最多。
「學員底子怎麼樣?」宋明遠問。
「參差不齊。」劉雍實話實說,「有的大學生,有的只念過幾年私塾。教學方針是實用為主,地方政權怎麼建,稅收怎麼征,群眾工作怎麼做,戰時動員怎麼搞。教員從司令部參謀和軍區幹部里抽,我也去講了幾次課。一個多月下來,六百人全部畢業,至少知道下去以後該幹什麼。」
宋明遠點點頭。劉雍辦事向來紮實,不搞花架子。
蕭山令接上話:「這六百人裡頭,四百人昨天已經出發去豫北了。彭副司令在安陽等著接人,準備讓他們和老同志搭檔,邊干邊學邊提升。剩下兩百人留在豫東,補充各縣的幹部缺口。」
「菏澤軍校那邊呢?」宋明遠問。
「訓練科目怎麼安排的?」
「步兵戰術、步炮坦協同、識圖用圖、通信聯絡,四門主課。戰術教員是從各旅抽來的老營長,炮兵教員請的是第1炮兵旅的兩個連長,通信教員是司令部通訊處的兩個參謀。」蕭山令想起一件事,「我們正準備再增設一門政治教育課。從幹校調了兩個政治教員過去,每周兩節。」
「武器和訓練彈藥夠不夠?」
「夠。每周不少於100發。」
「民權警校呢?」他繼續問。
劉雍接話道:「警校規模最小,首批招了四百人,主要是各縣推薦來的治安積極分子和退伍老兵。課程包括刑偵基礎、戶籍管理、治安條例、擒拿格鬥。教員有從各部隊抽調的軍法幹部,也有從上海和天津招募來的前警界人士。」
說到這裡,劉雍笑了笑:「有意思的是,有個教員以前在天津法租界當巡捕,會說法語。學員們都叫他『洋捕頭』。」
蕭山令補充道:「警校這批人畢業後,分配到各縣當治安警察和鄉鎮公安員。豫東這邊社會治安一直不錯,但農村裡的偷盜、鬥毆、鄰里糾紛這些事也不少,有專門的治安力量會好很多。」
宋明遠點點頭,又道:「報紙和宣傳隊呢?」
「《冀魯豫戰區日報》辦得挺紅火。」劉雍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報紙遞給宋明遠,「這是第一期,印了五千份全發完了,又加印三千份。編輯部設在戰區宣傳部旁邊,主編是宣傳部老周,以前在根據地辦過小報。頭版是豫北前線的戰報,二版是豫東建設新聞,三版是紫羅蘭商行的物價表。」
宋明遠展開報紙。紙是豫東本地紙廠生產的,質量一般,但印刷還算清楚。頭版頭條是「北上兵團連戰連捷,豫北全境光復」,二版有商丘新城規劃的報導和華北煤氣集團投產的消息。翻到三版,密密麻麻排著各類物資的價格——大米、白面、食鹽、煤油、棉布、火柴、肥皂,明碼標價,精確到分。
「價格公示反響怎麼樣?」
「群眾反響很好。」劉雍說,「以前買東西怕被坑,現在報紙上有公示價格,還有紫羅蘭商鋪當榜樣,哪個鋪子敢多收錢,拿著報紙去理論就行。老周他們在編輯部專門設了個群眾信箱,收到不少舉報信,說是有幾家雜貨鋪煤油賣得比報紙上貴兩分錢,直接派人聯繫縣政府前去約談,第二天價格就降下來了。」
「宣傳隊下鄉的效果也不錯。」蕭山令接話道,「四支宣傳隊,每隊二十人,分片區跑。兩個月下來跑了三十多個集鎮,演了五十多場戲。主要宣傳減租減息政策、徵兵條例和衛生常識。老百姓看戲不要錢,還能聽政策講解,來的人一場比一場多。有些偏遠村子的人聽說有宣傳隊要來,提前兩天就趕著驢車來了。」
「演的什麼戲?」宋明遠問。
「大部分是自編的。」劉雍笑道,「《送郎參軍》《減租記》《捉漢奸》,還有一出叫《鬼子的末日》。演漢奸的演員太像了,有一回在夏邑演出,底下老鄉差點拿土塊砸上去,幸虧台上的人及時摘了鬍子。」
蕭山令大笑,連宋明遠也忍不住笑了。
笑完,宋明遠繼續問:「豫東人民醫院和醫生下鄉呢?」
「何濟民院長很能幹。」蕭山令說,「他從商丘、菏澤、金鄉三縣招募了二十三位老中醫,加上野戰醫院抽調的十二名軍醫,門診部在元旦那天正式開張。現在每天門診量有二百多人。醫生下鄉活動搞了兩次,每次都派一個排護送,到六個鄉看了三千多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