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庫里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宋明遠接著說：「B-17D的作戰半徑，目前只能覆蓋九州區域。所以轟炸目標是九州的港口、海軍基地、工業區。具體來說——佐世保的海軍基地，長崎的造船廠和海軍航空隊，久留米的陸軍訓練場和工業區，以及八幡制鐵所。」
他拿出一張放大的航拍照片：「這是八幡制鐵所。日本人一半的鋼鐵產自這裡。炸掉它，日本的軍艦就造不出來，坦克就造不出來，槍炮就造不出來。」
「你們的任務，」宋明遠一字一頓，「就是把炸彈扔到日本人的頭頂上。」
演講結束後，一個新兵怯生生地舉起了手。
宋明遠看著他：「說。」
「宋司令，」新兵的聲音有些發抖，「我……我們還沒有接受過任何飛行訓練。別說開轟炸機了，很多同志連汽車都沒開過。上來就開飛機，這……這能行嗎？」
機庫里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
宋明遠沒笑。他走到那個新兵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叫什麼名字？」
「報告司令，我叫林子揚。」
「多大了？」
「十九。」
「讀過書嗎？」
「讀過，北平大學機械系，二年級。」
「好。」宋明遠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用一種開玩笑的語氣說，「你放心，我會做法。」
機庫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宋明遠一本正經地說：「等需要你們升空作戰的時候，我會開壇做法。到時候，你們就會開飛機了。」
他轉過身，指著坐在前排的程天水：「程天水！」
程天水站起來：「到！」
「你告訴他們，你是不是一登上飛機就會開了？」
程天水強忍著笑，臉上的表情卻異常嚴肅：「報告司令，是啊！只要來了任務，打個激靈，就會開飛機了！」
機庫里有人笑出了聲。
宋明遠又指向一個臉熟的飛行員：「你說。」
這位飛行員是第一批，對此深有體會。他站起來，面不改色：「報告司令，千真萬確。我是第一次上飛機的時候，一握住操縱杆，渾身一激靈，腦子裡就跟開了閘似的，飛機怎麼操作全知道了。」
其他飛行員也紛紛站起來作證，一個個說得有鼻子有眼。
機庫里的氣氛一下子輕鬆了。
宋明遠收起玩笑的表情，認真地說：「同志們，我知道你們擔心什麼。但我要告訴你們，我宋明遠從來不會拿戰士們的生命開玩笑。等需要你們飛的時候，你們每個人都會飛。這是我對你們的承諾。」
他看向那個叫林子揚的新兵：「現在，你還有什麼問題嗎？」
林子揚挺起胸膛：「沒有了，司令！」
宋明遠在五個機場巡迴演講了兩天。每個機場都是同樣的內容——強調任務的危險性，明確轟炸目標，用開玩笑的方式打消新兵對不會飛行的擔憂。
九月五日上午，宋明遠留在濰縣轟炸機場。
他站在作戰室里，面前鋪著一張九州的地圖。地圖上標註了四個目標——佐世保、長崎、久留米、八幡制鐵所。
五個轟炸機編隊的大隊長全部到齊。
宋明遠開口，聲音冷靜：「任務分配如下。威海轟炸機編隊轟炸佐世保海軍基地。煙臺轟炸機編隊轟炸長崎大村海軍航空隊。蓬萊轟炸機編隊轟炸久留米。濰縣轟炸機編隊和膠縣轟炸機編隊，聯合轟炸八幡制鐵所。」
五人同時應聲：「是！」
「明日拂曉起飛。」宋明遠看了看手錶，「回去準備。凌晨一點，全體集合。」
五人離開後，宋明遠獨自站在地圖前。
他在心裡默默調出了戰爭輪盤系統。
系統的技能共享功能顯示得很清楚：消耗1次周日輪盤抽獎次數，可指定100人共享宿主某項技能，持續24小時。
宋明遠檢查了一下系統界面上周日輪盤的抽獎次數——剩餘三百一十三次。
足夠了。
......
九月六日凌晨一點。
濰縣機場這邊，五百人站得整整齊齊。
宋明遠站心裡默默對系統下達了指令。
技能共享模式：消耗60次周日輪盤抽獎次數，指定威海、煙臺、蓬萊、濰坊、膠縣五個戰略轟炸機編隊的全體人員和部分地勤骨幹共享技能。
一瞬間，前面列隊的五百人里同時出現了一陣騷動。
林子揚瞪大了眼睛，他的手不自覺地做出了握操縱杆的姿勢。腦子裡像是突然被灌進了大量的信息——飛機的起飛流程、爬升角度、巡航速度、降落程序、儀錶盤的每一個指針的含義，全都清晰無比。
「我……」林子揚喃喃地說，「我會開飛機了？」
旁邊的人咽了口唾沫：「我好像……也會了。」
隊列前方的程天水大聲說：「肅靜！保持都忘了嗎？」
老飛行員們面不改色。他們早就經歷了這個「打個激靈就會開飛機」的過程，此刻還故意繃著臉，一副「這有什麼大驚小怪」的表情。
林子揚看著程天水，突然想起宋明遠在機庫里說的那句「開壇做法」，心裡湧起一股荒誕又真實的感覺——宋司令真的會做法。
其他四個機場的飛行員也都經歷了這個詭異過程，一個個都咋咋呼呼的，好不容易才被四個大隊長按下去。
拂曉前，所有準備工作完成。
九月六日凌晨四點半。
濰縣機場的跑道上，一百架B-17D的發動機同時點火。巨大的轟鳴聲震得大地都在顫動。螺旋槳攪動的氣流掀起沙塵，打在人的臉上生疼。
塔台上，信號員揮動了綠色的信號旗。
第一架B-17D開始滑跑。機身越來越快，在跑道盡頭猛地抬起機頭，拉起。接著是第二架、第三架……
同時，威海、煙臺、蓬萊、膠縣四個機場也響起了同樣的轟鳴聲。
五點整，五百架B-17D全部升空。
它們在膠東上空編隊，按照預定的航線，分成四個機群，朝東方飛去。
機翼下，大海在晨曦中泛著灰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