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山炮炮彈接踵而至,它們彈道相對平直,精確地鑽進日軍碉堡的射擊孔,在內部爆炸。迫擊炮彈則以近乎垂直的角度落下,砸進塹壕,在日軍士兵頭頂炸開。
整個月浦—寶山—吳淞口一線變成了一片火海。
炮群的齊射持續了整整十分鐘。
第一輪炮擊重點打擊已知碉堡群。突破炮兵師的觀測員們隱藏在距離日軍陣地不到五百米的觀察哨里,通過野戰電話實時校射。
「方位角兩洞三,仰角加兩度,三發急促射!」
第1營營長對著話筒大吼。
二十門sFH18榴彈炮再次怒吼。炮彈呼嘯著划過天際,落在一座大型鋼筋混凝土碉堡上方。
第一發炮彈落在碉堡左側,炸出一個深達兩米的大坑。
第二發炮彈正中碉堡頂部,高爆彈頭在撞擊混凝土的瞬間引爆,巨大的衝擊力將厚達一米的混凝土頂蓋掀開一個豁口。
第三發、第四發炮彈精準地從豁口鑽了進去。
碉堡內部發出沉悶的爆炸聲,緊接著濃煙從所有射擊孔中湧出。裡面的日軍士兵被衝擊波撕裂,內臟碎片和斷肢殘臂從豁口噴濺而出,濺得碉堡外壁一片猩紅。
一個日軍中尉被氣浪從碉堡入口掀飛出來,人在半空中就像破布娃娃一樣四分五裂。
「命中!轉移火力!」
觀測員的聲音從野戰電話里傳來,興奮得變了調。
另一座碉堡被混凝土破壞彈直接命中。這種特製彈頭能鑽入混凝土內部後引爆。碉堡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捏住,從內部向外膨脹、龜裂,然後轟然坍塌。十幾噸重的鋼筋混凝土碎塊砸下去,將裡面的守軍全部活埋。
炮火向縱深延伸。
塹壕里,日軍士兵蜷縮成一團,雙手死死捂住耳朵,張大嘴巴拼命呼吸,試圖減輕衝擊波對內臟的傷害。但密集的炮火讓這一切都徒勞無功。
一枚迫擊炮彈落進塹壕,正中一名上等兵的胸口。人體像氣球一樣炸開,血肉濺滿了兩側的壕壁。
另一名日軍士兵被衝擊波震得七竅流血,眼球凸出眼眶,搖晃著走了兩步,一頭栽倒在地。他的內臟已經被震碎,嘴裡湧出黑色的血塊。
一段約五十米長的塹壕被三枚一百五十毫米高爆彈同時命中。這段塹壕就像被犁過的地面一樣,整個翻轉過來。裡面的二十多名日軍士兵全部被埋在土裡,無一生還。
炮擊持續進行。
月浦正面的第33師團第213聯隊指揮部,聯隊長吉田大佐趴在桌子上,雙手抱頭。指揮部是半地下結構,頂棚由三層原木加覆土構成,但在一百五十毫米重炮面前,這些防護如同紙糊。
一發炮彈擊中指揮部附近,衝擊波震落了牆上的泥土,地圖從牆上脫落,汽油燈劇烈搖晃。
「聯隊長!聯隊長!」通訊兵嘶聲大喊,「寶山方面第215聯隊來電!他們遭到敵重炮集群打擊,一線工事損毀超過六成,請求戰術指導!」
吉田大佐抬起頭,額頭被震落的木屑劃出一道血痕。他抓過話筒,直接接通淞滬警備司令部。
「司令官閣下!我是吉田!月浦正面遭遇敵至少兩百門重炮集中轟擊!一線碉堡群已遭毀滅性打擊!我聯隊一線守軍傷亡慘重,請求立即派預備隊支援!」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傳來黑瀨平一疲憊的聲音。
「吉田君,上海已成絕地。預備隊只有三千人,頂上去也起不了什麼作用。請吉田君儘量防守,實在守不住,便退守二線。」
吉田大佐的手在發抖。他張了張嘴,最終只吐出兩個字。
「明白。」
放下話筒,吉田大佐轉身對指揮部里的軍官們下令:「傳令各部,死守現有陣地。擅自後退者,陣前正法!」
但這個命令已經無法傳達下去了。
炮擊開始後四十分鐘,月浦正面的塹壕線已經被炸得面目全非。堆積在胸牆前的沙袋被衝擊波掀飛,鐵絲網支離破碎,地雷區的雷被殉爆炸出密密麻麻的彈坑。
第213聯隊第1大隊的士兵龜縮在被炸塌了一半的塹壕里瑟瑟發抖。每一發炮彈落下,就有人被氣浪掀飛,有人被彈片削去半張臉,有人被活埋在坍塌的塹壕中。
一等兵佐藤縮在塹壕角落裡,步槍扔在一邊,雙手抱著膝蓋,嘴裡不停念叨著誰也聽不懂的話。他身邊的機槍手腦袋被彈片齊根削去,脖頸斷口處的血噴出兩米遠,身子還保持著握槍的姿勢僵在機槍後面。
突然,炮擊停了。
停得如此突然,以至於陣地上倖存的日軍士兵都愣了幾秒。
然後他們聽到了另一個聲音——衝鋒號。
「殺!」
震天的喊殺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浦西攻城軍北集團,從三個方向同時發起衝鋒。
第一師從正面壓向月浦,第二師從左翼迂迴包抄寶山,山地1旅從右翼直插吳淞口。
月浦正面,第213聯隊第1大隊殘存的士兵從塹壕里爬出來,還沒來得及組織防禦,就被密集的衝鋒鎗火力掃倒。
新四軍的步兵班裝備精良,清一色MP-40衝鋒鎗配合K98步槍,火力密度遠超日軍想像。衝鋒鎗手沖在最前面,一邊衝鋒一邊掃射,子彈像暴雨一樣潑向日軍陣地。
「頂住!頂住!」一名日軍中尉揮舞著軍刀嘶吼,隨即被一串衝鋒鎗子彈打成了篩子。
另一名日軍少尉架起輕機槍,剛打出一個短點射,就被精準的步槍子彈擊中眉心,仰面倒下。
北集團的戰士們像潮水一樣湧向日軍的殘破防線。
日軍士兵的抵抗意志在長達四十分鐘的毀滅性炮擊中已經被徹底擊垮。此時看到鋪天蓋地湧來的步兵,許多人扔掉武器,轉身就跑。
「撤退!撤退!」
「快跑!擋不住了!」
潰兵們像潮水一樣向後方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