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村兵太郎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的胃口很大。」梅津美治郎聲音平靜下來，「但是胃口太大，就容易撐破肚子。我們的優勢是什麼？鐵路網。東北的鐵路密度是關內的數倍，我們可以快速調動兵力，在關鍵地段集中優勢兵力。而他們，從察北草原到遼西山地，補給線會越來越長。」
他轉身看著參謀長：「立即召集參謀部全體人員，制定應對方案。」
三十分鐘後，關東軍司令部作戰室內，高級參謀們圍坐在長桌前，氣氛凝重。
作戰課長指著地圖匯報：「根據目前掌握的敵軍部署，判斷其主攻方向有三：一是從張北、大同出擊，穿越察北草原，目標多倫、赤峰、通遼；二是從古北口、喜峰口突破長城線，目標承德、朝陽、阜新；三是從山海關沿遼西走廊推進，目標錦州、瀋陽。三個方向最終在瀋陽-長春一線匯合。」
「典型的鉗形攻勢。」木村兵太郎沉聲道。
梅津美治郎雙手撐在桌面上，盯著地圖看了足足兩分鐘，然後直起身：「應對方案。」
作戰課長繼續道：「我們提出三個應對集團。第一，即時反應集團。距戰場最近的獨立戰車第一旅團目前駐公主嶺，可以立即沿中長公路南下，經瀋陽前出至錦州方向，以裝甲突擊力量打擊敵東北兵團先頭部隊，封閉遼西走廊缺口。同時，前沿第14師團分兩路，主力沿四洮鐵路南下四平集結，一部約一個聯隊沿公路東進阜新、朝陽，側擊敵華北兵團左翼。」
「獨立戰車第一旅團。」梅津美治郎在心裡盤算著時間，「從公主嶺到錦州，需要幾天？」
「鐵路輸送至瀋陽需一天，瀋陽至錦州公路行軍需兩天，總計約四天可抵達錦州以北。」
「太慢。」梅津美治郎皺眉，「命令他們立即出發，一刻不得耽誤。」
「是。」參謀長在筆記本上記錄。
「繼續。」
「第二，中路反擊集團。抽調第1師團、第10師團前往四平。這兩個師團目前駐防新京和哈爾濱，鐵路輸送約需九至十一天抵達四平。第三，東路反擊集團。抽調東滿對蘇邊境的第8、第9、第11、第12、第24師團，分批沿鐵路西進長春集結。」
梅津美治郎聽完，沉默了很長時間。
五個師團，加上已經在調動中的第14師團，總計六個師團，再加一個戰車旅團。這是他能在最短時間內抽調的所有機動兵力了。剩下的部隊，要麼在邊境要塞群不能動，要麼是守備部隊戰鬥力有限。
「給大本營發報。」他緩緩說，「報告敵情，請求援助。空軍、重炮、戰車部隊，以及兵力補充。告訴他們，如果不能得到增援，關東軍將面臨被分割殲滅的危險。」
電報發出去了。
回電在傍晚時分到了。
梅津美治郎看完回電，手微微發抖。
大本營的回覆很簡短：鑑於目前戰局，帝國無法提供援助。關東軍一切事務，由司令官自行決定。
「自行決定。」梅津美治郎苦笑，把電報遞給身邊的華北方面軍前司令官多田駿。
多田駿看完，長嘆一聲：「上海一丟，大本營已經亂了方寸。中國戰場現在就是個無底洞，他們不敢再往裡填兵力了。」
「那我們呢？」梅津美治郎低聲問。
多田駿沉默片刻：「要麼像畑俊六那樣悄悄跑回本土，保一條命。要麼......」
他沒有說完，但兩個人都知道後半句是什麼。
要麼，與陣地共存亡。
梅津美治郎站起身，走到窗前。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院子裡亮起了昏黃的燈光。遠處，長春城一片寂靜，仿佛這座被日本人改名為「新京」的城市也在等待著什麼。
「我是關東軍司令官。」他背對著多田駿，聲音沙啞，「日本陸軍最精銳部隊的指揮官。我的職責，是守住這片土地，不是逃跑。」
他轉過身：「命令所有部隊，按計劃調動。另電告各師團，此戰關乎關東軍存亡，各部務必發揚武士道精神，與陣地共存亡。」
多田駿默默點頭，起身離開。
房間裡只剩下梅津美治郎一個人。他重新坐回桌前，拿起那份情報，又看了一遍那個數字。
五十萬。
窗外，寒風呼嘯而過，捲起滿院枯葉。
......
11月25日傍晚，密雲總前指。
彭帥正在審閱各部隊發來的準備情況報告，左參謀長快步走進來，臉色凝重。
「彭總，內線同志傳來緊急情報。」他將電報遞過去。
彭帥接過電報，迅速掃了一遍。
「獨立戰車第一旅團從公主嶺南下，目標錦州。」他念出聲來，「第14師團正在集結，一路去四平，一路去朝陽。」
左參謀長指著地圖：「獨立戰車第一旅團裝備的是九七式坦克和九五式輕型坦克，約一百二十輛。如果讓他們趕到錦州，憑山海關方向的兵力配置.......吃掉不難，但傷亡可能有點兒大。」
彭帥盯著地圖，手指從公主嶺滑到錦州：「這條路，必須經過哪裡？」
左參謀長立刻明白他的意思：「黑山、大虎山。遼西走廊最窄的地方，鐵路、公路都被夾在丘陵之間，是伏擊的絕佳地形。」
「距離。」
「距錦州約七十公里，距瀋陽約一百三十公里。獨立戰車旅團從瀋陽到錦州，必須經過這裡。」
彭帥沉吟片刻：「發電給陳司令，讓他派機動部隊提前設伏，吃掉這個戰車旅團。具體要求——用反坦克火力打，航空兵配合，務必全殲。」
「是。」左參謀長轉身要走。
「等等。」彭帥叫住他，「再把這份情報通報西北兵團和華北兵團，讓賀帥和羅帥也注意第14師團的動向。敵人在調動，我們也要跟著調。從明天開始，偵察機加大巡邏範圍，務必找出這兩支敵人的精確位置。」
「明白。」
電報迅速發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