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房裡，夏晚秋躺在床上，陣痛已經一陣緊似一陣。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她卻咬著牙沒喊出聲，只是眼睛一直望著門口，直到宋明遠換好衣服進來，她才綻開一個笑臉。
「來了。」她的聲音輕而軟，帶著幾分得意，「我就知道你會來。」
宋明遠走到床邊，替她擦了擦額頭的汗：「怕不怕？」
「不怕。」夏晚秋說，「有你在。」
劉主任和兩名護士站在一旁，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很。她們從沒見過哪個產婦的丈夫敢親自進產房接生的，更別提這位丈夫還是指揮著幾十萬遠征軍的司令。
宋明遠沒有急著動手，而是先取出幾根銀針，在夏晚秋的合谷、三陰交、足三里等穴位上施針。他的手法極快，下針極穩，捻轉提插之間，夏晚秋明顯感到疼痛減輕了許多，呼吸也順暢起來。
「劉主任。」宋明遠忽然說，「您最近是不是經常頭疼，夜裡盜汗，而且右邊肩胛骨下方隱隱作痛？」
劉主任一愣，下意識點頭：「是有這些症狀，入秋之後更明顯了。」
「您這是肝腎陰虛，又受了寒邪，導致肝氣鬱結。」宋明遠語氣平靜，「用針灸可以緩解。等這裡忙完，我給您開個方子，喝上七天就好。」
劉主任張了張嘴，沒等她說話，宋明遠已經走了過來：「您先坐這邊。」他讓劉主任坐在產房角落的椅子上，取出一根銀針，在她太沖、行間兩穴上各施一針。劉主任只覺得兩腿間一股酸脹感直竄上來，緊接著後腦勺一陣清涼，困擾多日的頭痛竟然瞬間輕了七分。
「這……」劉主任滿臉震驚，「宋司令，您這醫術……」
「雕蟲小技。」宋明遠收回銀針，回到產床前，「現在可以了。」
劉主任和兩個護士再沒有異議。夏秉節和趙玉蘭在產房外等著，隔著門玻璃看見這一幕，夏秉節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這個女婿，真神了。」
趙玉蘭白了他一眼：「你才知道？」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宋明遠一直守在產床前。他時而施針，時而用推拿手法按摩夏晚秋的腰背，口中低聲指導她呼吸的節奏。夏晚秋咬著牙，表情雖然痛苦，卻始終沒有大聲叫喊，只是偶爾悶哼一聲，手緊緊攥著宋明遠的手腕。
宮口全開，胎兒入盆。宋明遠深吸一口氣，對旁邊的護士道：「準備接生器具。」又對夏晚秋道，「晚秋，跟著我的節奏用力，吸——呼——用力——」
夏晚秋照做。她的身體底子確實好，加上宋明遠的針灸止痛和穴位刺激，整個過程出奇地順利。不到半個小時，一聲清亮的啼哭聲在產房裡響起。
「是個男娃。」護士抱著孩子，聲音驚喜。
宋明遠只看了一眼那個皺巴巴的小生命，便立刻轉頭繼續處理。十二分鐘後，又一聲啼哭響起，比前一個更加響亮。
「女娃！」另一個護士笑道，「是龍鳳胎！」
夏晚秋渾身是汗，臉色蒼白，眼睛卻亮得驚人。她努力抬起頭，想看看孩子。宋明遠把兩個孩子抱到她枕邊，一大一小兩個皺巴巴的小傢伙並排躺著，哭聲此起彼伏。
夏晚秋眼淚一下就湧出來了，說不出話，只是伸手輕輕碰了碰兩個孩子的臉頰。
產房外，夏秉節和趙玉蘭聽到消息，一個踉蹌就沖了進來。趙玉蘭抱起女娃，夏秉節抱起男娃，兩個老人又哭又笑。宋明遠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像明遠，特別是眉眼。」夏秉節抱著男娃看個不停，「這鼻子，這嘴，跟明遠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女娃像晚秋。」趙玉蘭抹著眼淚，「你看這眼睛，水靈靈的。」
宋明遠走到夏晚秋床邊，俯身親了親她的額頭：「辛苦了。」
夏晚秋笑著搖頭：「不辛苦。兩個小壞蛋，值了。」
這天晚上，宋明遠在醫院守了一夜。兩個孩子被護士抱去洗澡餵奶，夏晚秋沉沉睡去。宋明遠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借著走廊的燈光翻看兩個孩子的小腳印——護士用印泥印在兩張卡片上的，一個小小的，另一個更小。
他把兩張卡片疊在一起，放進貼身的口袋裡。這個世界還不流行這麼做，是他特意要求的。醫生、家屬都以為是他喜歡孩子，所以按他的要求辦了。
第二天，夏晚秋轉到了單人病房。趙玉蘭寸步不離地照顧女兒，夏秉節則逮著空就去找宋明遠，話題只有一個——孩子取名。
「明遠啊，爹想了幾個名字，你聽聽？」夏秉節坐在病房門口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男娃可以叫宋振華，振興中華之意；女娃叫宋念秋，念她娘懷胎十月……」
宋明遠笑著打斷：「爸，這名字的事兒，就全權交給您了。您飽讀詩書，取的名字差不了。」
夏秉節眼睛一亮：「你就這麼信我？」
「當然信。」宋明遠說，「您給晚秋取的名字就很好。夏晚秋，晚秋，多有詩意。您給這兩個孩子取名，肯定比我想的強百倍。」
夏秉節樂得合不攏嘴，連忙說：「那爹就卻之不恭了。你放心，爹一定給兩個娃娃取個好名字。」
宋明遠點頭：「取好了告訴我一聲，我就上戶口去。」
接下來的半個月，宋明遠一直留在商丘。白天去醫院陪夏晚秋，晚上回軍屬區休息。兩個孩子一天一個樣，眼睛漸漸睜開，哭聲也越來越響亮。夏晚秋恢復得極快，不到十天已經能下地走動，臉上也有了血色。
宋明遠偶爾會抱著孩子站在窗前，看著窗外漸漸染紅的楓葉。夏晚秋坐在床上看著他，忽然說：「明遠，你該回日本了。」
宋明遠沒說話，只是低頭看著懷裡的兒子。
「那邊還有幾十萬將士等著你。」夏晚秋語氣平靜，「我在這裡有爸媽照顧，孩子也健康。你放心去，等孩子再大些，我帶他們去日本看你。」
宋明遠回頭看了妻子一眼，點點頭：「再待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