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來到1943年8月。
紐約港,已經不再是那個吞吐萬物的世界級港口。
港區上空瀰漫著一種混合了重油燃燒、鋼鐵鏽蝕和死魚腥氣的味道。東河的碼頭上,原本繁忙的裝卸設備大多靜止不動,只有少數幾台還在有氣無力地運轉。罷工的碼頭工人舉著標語聚集在曼哈頓下城,他們的口號聲與遠處傳來的防空警報此起彼伏。
八月三日夜,神聖聯邦空軍的轟炸機群從百慕達基地起飛,共四百七十三架,包括容克斯Ju 88、亨克爾He 111和道尼爾Do 217。機群分三個波次,目標只有一個:紐約造船廠。
凌晨一時四十分,第一波轟炸機飛越長島南岸。探照燈的光柱刺破夜空,美軍的防空炮火隨即打響。90mm高炮的爆炸聲密集如暴雨,彈片橫飛。
神聖聯邦空軍第一轟炸機聯隊指揮官漢斯·約阿希姆·馬爾塞尤上校坐在領航機中,他的副駕駛正在用望遠鏡觀察地面。馬爾塞尤年僅二十四歲,卻已在一百五十餘次對美空襲中積累了豐富經驗。他曾經是北非戰場上令人聞風喪膽的戰鬥機飛行員,如今轉飛轟炸機,專門負責對美軍防空火力點實施精確打擊。
「降低高度,保持航向。」馬爾塞尤的聲音冷靜,「雷達站的數據顯示,美軍高炮陣地集中在造船廠西北角。」
機群開始俯衝。防空炮火愈發密集,一架Do 217被擊中左翼,燃燒著墜向海面。馬爾塞尤沒有回頭,他盯著下方的目標區域——紐約造船廠的船塢中,兩艘弗萊徹級驅逐艦正在建造,其中一艘的艦體已經完工超過七成。
「投彈。」
他按下投彈按鈕,四枚500公斤穿甲彈從彈艙中落下。緊隨其後,整個中隊的轟炸機依次投下炸彈。船塢區域頓時陷入火海,那艘半成型的驅逐艦被直接命中,艦體從中斷裂。
美軍防空部隊的反擊更加猛烈。一架He 111的右側發動機被直接命中,飛機失去平衡,拖著濃煙撞向了造船廠的一座塔吊。爆炸的火光映紅了整個港區。
與此同時,美國陸軍航空隊部署在長島米切爾機場的P-47雷電戰鬥機緊急起飛。三十二架P-47在黑暗中爬升,試圖攔截德軍的第二波轟炸機群。
亨利·威爾遜上尉駕駛P-47沖向德軍機群。他是紐約本土防空中隊的資深飛行員,曾在百慕達空戰中擊落過兩架德軍轟炸機。
「紅鷹一號,敵機正前方,高度四千。」無線電中傳來引導員的聲音。
威爾遜看到了目標——一批Do 217正在進入轟炸航線。他推桿加速,P-47的八挺12.7mm機槍同時開火。曳光彈劃破夜空,一架Do 217的機身被撕開,碎片飛濺,隨後在空中解體。
「擊落一架!」威爾遜興奮地喊道。
但德軍護航的戰鬥機——Bf 109G集群——從高空俯衝而下,對美軍戰鬥機發起了反擊。數十架飛機在紐約上空纏鬥,機關炮的閃光如同夏夜的雷電。
空戰持續了整整四十分鐘。美軍損失了十七架P-47,德軍損失了九架轟炸機和六架戰鬥機。但紐約造船廠已經被徹底摧毀。兩艘在建驅逐艦全部報廢,三座船塢坍塌,碼頭設施被炸得面目全非。三百餘名船廠工人和一百多名水兵在轟炸中喪生。
八月五日晚,德軍再次空襲紐約,這次的目標是布魯克林海軍船塢。連續十天的夜間轟炸讓紐約港的吞吐量驟降了七成五。
港口癱瘓帶來的連鎖反應迅速顯現。
波士頓的紡織廠因為缺乏來自南方各州的棉花而停工。費城的機械製造廠因為無法獲得鋼鐵和煤炭,生產線停擺。整個東海岸的工業鏈條斷裂了。
失業的工人們湧上街頭。八月十二日,波士頓爆發了大規模反戰遊行。超過三萬人聚集在波士頓公園,高舉「停止戰爭」、「和談」等標語。人群中有人開始焚燒徵兵法,有人與警察發生了衝突。
在費城,憤怒的市民圍攻了徵兵站,推翻了美國政府宣傳戰爭的GG牌。一名女子在演講台上高喊:「我們的兒子為什麼要死在一個已經輸掉的戰爭中?紐約已經完了,下一個就是費城,再下一個就是華盛頓!」
反戰的聲音如同野火般在東北部蔓延。
而在長島和科德角,美軍士兵們正在緊張地布設抗登陸水雷和障礙物。他們扛著沉重的鐵軌、澆築混凝土樁、在海灘上拉設鐵絲網。汗水混著海水從額頭上流下。
查爾斯·巴頓下士蹲在長島南岸的沙灘上,將一枚M1防登陸水雷埋入沙中。他的雙手已經磨出了血泡,眼神空洞。
「這有什麼用?」他低聲說,「神聖聯邦人有幾百艘船,幾萬人。我們這裡才多少人?」
旁邊的一名年輕士兵沒有回答。他正在用錘子固定一根三角鐵樁。鐵樁是工廠里臨時趕製出來的,粗糙、笨重,但聊勝於無。
「我在廣播裡聽說,」巴頓繼續說道,「神聖聯邦人在長島登陸,第一波就會上來八萬人。我們現在挖的這些沙子,連一天都擋不住。」
年輕士兵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回頭看了他一眼:「你就這麼想死嗎?」
「我不想死。」巴頓的聲音有些嘶啞,「但我想活著回家。我的妻子和女兒在俄亥俄。如果神聖聯邦人打過來,我還能見到她們嗎?」
沉默籠罩了沙灘。海浪拍打著海岸線,發出嘩啦的響聲。遠處,一艘美軍的巡邏艇緩緩駛過,船上的探照燈掃過水麵。
美軍士兵們的情緒低落到了極點。太平洋上,夏威夷被圍。北線上,中赤色同盟軍已經拿下了阿拉斯加。東海岸的門戶百慕達在七月份就丟了。三面合圍之下,合眾國正在被人掐住脖子,一點一點地窒息。
八月十八日,波士頓港外,一艘美國貨船被神聖聯邦U艇擊沉。這是當月被擊沉的第十八艘油輪。東海岸的航運基本中斷。
與此同時,在紐約曼哈頓,美軍開始布設街頭防禦工事。士兵們沿著哈德遜河構築掩體,在布魯克林大橋上安裝炸藥。市民們驚慌失措,開始大規模向西部和內陸逃亡。火車站的站台上擠滿了手提行李箱的人群,公路上則是連綿不絕的汽車和馬車。
美國的東海岸正在變成一座巨大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