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京盛世影城的VIP休息室里，大衛·史密斯靠在沙發里，手裡拿著一杯剛泡好的茉莉花茶。
自從上個月把奈飛的看漲期權平倉，他的個人財富已經飆到了八千多萬美金。
這位曾經在新加坡和洛杉磯兩頭飛的亞太區副總裁，從那以後，就徹底告別了西裝和領帶。
現在就算奈飛總部的董事長親自給他打電話，他也得看心情再決定接不接。
總之……飄了。
在他對面，放著一台盛世影業測試用的睡眠艙，裡面躺著一個老頭。
這是大衛給秦紅打了好幾通電話，才得到的私人體驗機會，三個小時前，他已經用漫步者模式體驗過一次。
現在，躺在裡面的這個老頭，名叫馬修·坎貝爾，好萊塢八大製片廠里，近三十年商業最成功的導演之一，拿過兩座小金人，執導過四部全球破十億美金票房的科幻大片。
睡眠艙的艙蓋緩緩升起，老頭從裡面吃力地坐起來。
「馬修，感覺怎麼樣？」大衛從茶几上拿起一杯水，「要不要喝口水？這邊的水質硬一點，不過泡茶還不錯。」
馬修像是沒有聽見大衛的聲音。
老頭慢慢抬起頭，環顧著這間休息室。
他的目光從頭頂的天花板，滑落到桌上連接著睡眠艙的一個鐵盒子上，過了好一會兒，才從喉嚨深處擠出幾個音節。
「……上帝啊。」
「我們好萊塢這幾十年，到底都在拍些什麼垃圾……」
大衛靠在沙發上，無聲地笑了笑。
這個反應，跟他預想中的差不多，三個小時前，他也是這副模樣，再往回退幾個月，當他第一次看到《漢尼拔》第二季的母帶時，臉上的表情比馬修現在還要丟人。
幾個月前，大衛還覺得，陸讓這個人是不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超能力，總能創造出一些讓全世界都陷入瘋狂的東西。
但現在他不這麼覺得了。
他覺得陸讓是神。
只有神，才會念在他苦心經營奈飛這麼多年的立場上，送他將近一億美金的巨款，讓他實現財富自由！
「馬修……」大衛看著眼前這個震驚到連穿鞋都有些呆滯的老頭，輕聲說道，「想去看看創造出這部巨作的人嗎？」
老頭猛地抬起頭，眼裡綻放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在哪？！樓下還是樓上？！」
大衛輕嘆一口氣：「放輕鬆，他在另一座城市，我已經訂了航班，兩個小時之後的飛機。」
放在幾個月前，大衛絕對不敢跟好萊塢的名導演這樣說話，那時奈飛雖然已經是全球流媒體巨頭，但依然要求著好萊塢把電影上線到他們的平台。
現在不用了。
倒不是說奈飛不需要好萊塢了，是大衛，不需要奈飛了。
……
幾個小時之後，靖川市老城區，長樂巷七十二號。
院門虛掩著，大衛熟門熟路地推開木門，走了進去。
馬修跟在身後，雙手一會兒貼著褲縫，一會兒放在胸前，很不自在。
有一種學生見老師的錯覺。
明明在商業上，馬修的成就遠比萬象文化的導演高得多，但在看完了一整部《流浪地球》之後，馬修開始拘謹了起來。
那樣的作品，哪怕放在銀幕上，也足以給人帶來巨大的震撼，更何況是讓人進入電影親身體驗。
這根本不是一個維度的東西！
「陸總。」大衛用中文朝石桌前的陸讓打了聲招呼。
夕陽西斜，枇杷樹的樹影剛好落在石桌上，陸讓點點頭，起身。
「歡迎，聽說大衛先生最近日子過得不錯？」
大衛嘿嘿一笑，眉飛色舞：「托您的福，嘿嘿，不過我這屬於是正經投資，交了稅的。」
大衛說著，向陸讓介紹起身後的馬修。
陸讓伸出手：「久仰大名，請坐。」
他拉開椅子，請兩人坐下。
至於馬修·坎貝爾的名字，陸讓從來沒有聽過，不過聽大衛的介紹，大概……相當於是詹姆斯·卡梅隆？
那確實是個人物。
馬修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陸讓的臉上。
來之前，他從來沒有設想過，創造出《流浪地球》這樣的巨作的人，竟然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陸先生。」馬修用英語說，「我今天上午，在平京體驗了你們的《流浪地球》。」
陸讓點點頭，拿起水壺給兩人各自倒了一杯水：「秦總跟我說了，兩位大老遠飛過來，辛苦了。」
馬修的眉頭始終鬱結著：「陸先生，我無法理解。」
「這是一個偉大的故事，雖然……雖然和好萊塢的理念相悖，但不論是演員的表演，故事的發展，還是電影世界的布景，都稱得上是巨作，如果拍成銀幕電影，加入精妙的鏡頭語言和敘事手法，它一定能在國際上拿到最高榮譽，能名留影史！」
「在來的路上，我已經了解過您和浮生影業拍攝的電影，尤其是《無間道》，雖然沒有來得及看完全部，但我認為，您和您的導演，具備成熟電影的敘事功力。」
「可是一部好的電影，應該允許觀眾在家裡反覆品味。」
馬修抬起頭，看著陸讓：「但這部電影，它似乎只能在影院裡，躺進睡眠艙才能觀看？」
「當然不是，它也有屬於它的電影平台。」陸讓笑笑，說道，「還有，馬修先生，這只是一部商業科幻電影，不要給它戴那麼高的帽子。」
「獲獎從來都不是浮生影業的目標，否則……我們拍的就不是《流浪地球》了。」
馬修愣住了，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商業科幻電影？
把全人類的命運，放在幾千代人的時間尺度上，寫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作品……在他眼裡竟然只是「商業電影」？
商業電影難道不是像《泰坦降臨》那樣的爆米花大片嗎？
「陸先生，雖說科幻片向來都以視覺衝擊力為重，但科幻電影中也不乏有藝術性的作品存在，而在我看來，這部《流浪地球》，在人文、藝術層面上已經超越了大部分的獲獎作品……」
陸讓搖搖頭：「現在探討電影藝術，還為時尚早，也許以後有機會，如果萬象還能在這個世界站穩腳跟，我們會試著好好拍兩部真正稱得上藝術的電影。」
「但不是現在。」
馬修發現自己接不上話了，如果連這樣一部作品都只能算商業電影，那這個年輕人腦子裡真正的電影藝術，到底是怎樣的？
正說著，陸讓的手機鈴聲響了，是盛世影業的王東鳴打來的。
他先掛斷，然後對面前的兩人說：「二位如果沒什麼要緊的事，能否在華夏多待幾天？剛好，過幾天有一個特別活動，二位一定會想看看。」
大衛挑眉：「哦？」
他現在就喜歡湊這種熱鬧。
不過大衛也看出來陸讓有事要忙，就拍了拍馬修的胳膊，示意他準備離開。
「當然，反正我最近閒得要死，馬修也沒有電影要拍，等陸先生空了，一定聯繫我們。」
打完招呼，大衛對馬修說：「靖川市中心有一家很好的川菜館，我帶你去嘗嘗。」
兩人走後，陸讓拿起電話，回撥給王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