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壓臉。
闊劍照著陸讓的面門劈落下來。
劍鋒撕開空氣,發出尖銳刺耳的嗚咽。
面對一片當頭砸下的數十斤鐵板,腦子正常的人都不會拿肉身去硬扛。
跨在公路車上的陸讓,右手食指順手往胸口一探,反手扯住了《旅人手札》垂在外面的紅色絲質書籤帶。
用力一拉。
人和車憑空蒸發在空氣里。
「死——?!」
衛兵喉嚨深處的咆哮還沒喊完,運足了十成死力的劍刃便徹底斬了個空。
蓄滿萬鈞力道的一擊失去了阻擋的目標,衛兵壯碩的身軀猛然向前栽去。
闊劍結結實實地剁在了腳下的巨石官道上!
「當!!」
火星濺起半米高。
佩特里奇特巨石本就是連龍息都能吸收的萬年堅石,硬吃這一記猛劈,白石板上不過留下了一道白痕。
反倒是衛兵手裡的百鍊精鋼闊劍,當場崩出了一個拇指大的缺口。
恐怖的反震力順著劍柄逆流而上,衛兵右腕的軟骨,裂開了。
「啊!!」
衛兵悶哼一聲,狼狽地向前搶出兩步,險些當場摔個狗吃屎。
……
現實世界,長樂巷小院。
「這幫NPC,脾氣真沖,問個路而已,上來就要劈天靈蓋,也不知道是誰設計的……原來是我啊,那沒事了。」
陸讓低聲嘟囔了一句,再次閉上眼睛。
……
瓦洛蘭大陸,北境衛所小廣場。
執事柯爾面無表情的死人臉上,生平第一次浮現出一絲茫然。
銀甲衛兵踉蹌著爬起身,雙手握著斷了口的闊劍,兩顆眼珠在空無一人的泥地上瘋狂掃視。
「人呢?!妖法!那是瞬移法術!他在周圍!放箭!戒備!!」
「閉嘴。」
柯爾冷冷喝止。
他低頭看著自己腰間懸掛的白銀禁魔羅盤。
羅盤中心凹槽里的水銀指針,始終指著身後小女孩的身上,從未因為剛才那個不速之客而改變一點方向。
柯爾在德瑪西亞獵捕巫師整整十七年。
他見過能召喚地獄烈焰的炎魔信徒,見過能把身體化作狂風的艾歐尼亞刺客,也見過把肉身藏在陰影里的潛伏者。
但凡人只要施法,就必然調動符文能量,只要能量流動,禁魔石與水銀就會有反應。
可剛才,那個騎著兩輪怪車的年輕人……
就像是被什麼東西抹去了。
德瑪西亞帝國的法典里,從來沒有哪一條規定過,該怎麼去處決一個「網絡連接中斷」之人。
「執事大人……」另一名騎兵咽了口唾沫,戰馬在不安地刨著蹄子,「羅盤……羅盤為何沒有動?」
柯爾剛要開口收攏陣型。
白石台階邊,空氣毫無徵兆地閃爍了一下。
剛才那個年輕人再次刷新在原地。
姿勢甚至和消失前一模一樣。
陸讓皺著眉頭看向三米開外的銀甲衛兵。
「大哥,出門在外,有話好好說不行嗎?」
衛兵的瞳孔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怪物!!」
衛兵拔出靴筒里的精鋼匕首,發瘋似地撲刺過來!
陸讓食指再次往胸口探去,敷衍地扯了一下紅絲帶。
唰。
匕首狠狠扎在空氣里。
衛兵撲了個空,收不住腳,重重撞在水井邊的石欄上,發出一聲悶響。
柯爾不可遏制地打了個寒顫。
連羅盤都識別不出的詭異力量……這個年輕人……絕不是普通的巫師!
是暗影島來人?還是……來自虛空的未知力量?
幾秒鐘後。
官道另一側,水井正後方的一塊草地上,微光再次一閃。
陸讓單腳支著地面,穩穩跨在車樑上。
「行了,別折騰了。」
陸讓看著驚魂未定的四個搜魔人,嘆了口氣:「你們砍不著我,我也懶得跟你們動手。」
衛兵癱坐在井沿邊,再也不敢挪動半步。
柯爾握著劍柄,聲音沙啞:「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一個普通的遊客。」
陸讓懶得解釋,他偏過頭,目光落向癱在泥水裡、渾身抖如篩糠的農婦。
「大姐,還看什麼呢?」
農婦茫然地抬起滿是血污的臉。
「抱上孩子,往後山樹林裡跑。」
陸讓指了指村落背後一條蜿蜒進山脈的獸徑:「天黑前翻過山樑,往北去弗雷爾卓德,往東去艾歐尼亞,不管去哪,都能活,你女兒有魔法天賦,在其他地方,比在德瑪西亞強得多。」
農婦渾身一個激靈,連滾帶爬地撲向角落,將嚇呆的艾米摟進懷裡,甚至連地上的包袱都不要了,手腳並用,鑽進了後巷狹窄的陰影中。
兩名騎兵下意識地按向腰間的短弩:「大人,逃犯跑——」
「咔噠,咔噠。」
一聲清脆的鏈條空轉聲,打斷了士兵的話。
陸讓的右腳踩上了腳踏板。
他偏過頭,最後看了一眼臉色難看的柯爾執事:
「你們要是有那個閒情逸緻,就去管管蓋倫的妹妹拉克絲,你問問你家蓋倫大人,為什麼德瑪西亞禁魔這麼多年,沒把他妹妹給抓了?是冕衛家族天生比普通人的命要金貴嗎?」
柯爾的臉瞬間慘白如紙。
拉克姍娜·冕衛,這個在德瑪西亞貴族圈裡諱莫如深的名字,讓搜魔人對外的神聖面具,顯得像是小丑。
法律,從來不審判血統。
陸讓聳聳肩,腳踏發力,自行車向著另一個方向駛去。
「大人,逃犯……」一名騎兵小聲問道。
「閉嘴。」柯爾看著毫無反應的禁魔羅盤,「回要塞。」
馬蹄聲疾,村莊兩側,兩撥人馬向不同的方向奔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