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海棠花未眠。
與海棠花一樣未眠的，還有上千萬進入綠洲的人，以及一些被綠洲吸引了好奇心卻沒有買到設備的倒霉蛋。
躺在床上的秦凱，猛然睜開雙眼。
窗外，天色依然是一片深沉的墨藍色，遠處的街道上，偶爾駛過幾道早班環衛車，放著一首8-bit的電子音樂。
房間裡倒是依然很安靜，只是秦凱總覺得哪裡亮亮的。
他一抬頭，電腦屏幕還亮著。
「臥槽！」
秦凱忽然想起昨天晚上七點五十多分的時候，在直播間裡說，自己就去十分鐘，然後跟兄弟們分享自己的體驗。
中間他確實出來了一次，但是……是從座椅上換到了床上。
昨天晚上，實在太興奮了，他根本忘記了直播這件事。
秦凱猛地從床上坐起來。
只一瞬間，他感覺仿佛有一股清澈的山泉，順著每一寸神經末梢浸潤進身體。
他完全沒有那種熬了一晚上的疲憊，反而清醒得像是睡了一個不知道多久才能有一次的絕世好覺！
但他明明記得，自己的前八個小時，過得很充實。
他記得自己踩過弗雷爾卓德刺骨的凍土，記得嚎哭深淵上飛旋而來的斧頭，記得古驛站里溫暖的冷杉茶，也記得自己坐上蒸汽飛艇，降落在進步之城皮爾特沃夫……
整整八個小時。
他既經歷了一次波瀾壯闊的遠行，自己的身體又酣暢淋漓地睡了個好覺？
這簡直是……啥好事都占了。
「……神了。」
秦凱揉了揉臉，連忙爬起來坐到電腦桌前。
他手忙腳亂地抓起滑鼠，看了眼音符直播間的後台。
昨天開服前恐怖的四百一十萬人氣值，此刻早已退潮，右上角的實時在線人數落到了兩千多人。
屏幕右側，評論區有一搭沒一搭地刷新著。
【03:22 哎哎哎！主播翻身了！】
【03:35 我已經睡一覺起來了，他還沒醒嗎？】
【03:44 我去看了其他的主播，也還睡著呢，我說這玩意兒不是什麼虛擬世界，而是助眠儀，有沒有懂的？】
【03:56 臥槽他睡得也太香了，我也想買一個拿回家睡覺。】
【04:00 臥槽！！詐屍了！！】
【04:01 這麼準時嗎？晚上八點到早上四點，整整八個小時，一分鐘都不差？】
秦凱的目光剛好看到最後一條評論。
他笑笑，對著鏡頭揮揮手：「早上好啊各位老鐵，實在不好意思，昨晚太興奮了，忘記出來給大家打招呼了。」
評論區立刻有人留言：「綠洲就那麼香？讓你連直播間的好兄弟們都顧不上了？」
秦凱看了眼評論，挑眉道：「綠洲……真的很香！」
說著，他打開資源管理器，在黑盒子的同步欄里找到一個將近10個G的文件夾。
文件夾的名字叫做：《飛躍雙城：自暴風雪而來的金色黎明》。
「直播間還有兩千多個兄弟，你們的等待沒有白費，接下來……你們將會看到，一個前所未有的世界！」
說著，秦凱選中文件夾里的其中一段視頻，點擊播放！
視頻亮起，震人心魄的狂風呼嘯，鏡頭架設在一艘龐大的銅質蒸汽飛艇外，鏡頭隨著氣流微微震顫，前方是翻滾的金色雲海！
朝陽自地平線噴薄而出，將冰川融化後的水汽染成了漫天霞光。
飛艇巨大的齒輪在風中轉動，發出渾厚的機械轟鳴。
視線緩緩下落，飛艇朝著一座峽谷降下。
破開雲霧的瞬間，進步之城皮爾特沃夫的全貌，出現在所有人的面前。
懸崖絕壁上，白金色的海克斯鐘塔巍峨聳立，懸空的高架鐵路上，流線型的有軌電車像飛梭般穿梭在城市上空；
巨大的日之門運河在陽光下波光粼粼，數不清的商船正從百米高的水閘中緩緩升降；
而在城市最核心的高空，一枚巨大的海克斯科技水晶正緩緩旋轉，散發著攝人心魄的幽藍光暈！
鏡頭順著絕壁繼續向下探去，在光鮮亮麗的白金巨塔下方，深不見底的裂谷里，瀰漫著墨綠色的鍊金毒霧。
縱橫交錯的腐蝕管道如同巨蟒纏繞，地底霓虹在幽暗中閃爍。
這是另一座屬於齒輪和硝煙的世界，祖安。
視頻到這裡戛然而止，但評論區已經陷入了瘋狂。
【？？？？？？？？】
【你告訴你爸這是啥？】
【凱哥你是不是偷偷穿越了？？】
秦凱一臉神秘，作為第一批體驗綠洲的玩家，作為第一個將那個世界的一角公之於眾的主播，秦凱享受著來自評論區未眠人的問號轟炸。
「手慢無啊兄弟們，雖然《流浪地球》咱沒能買到票，但綠洲設備，我可是一秒鐘都沒敢鬆懈！」
「而且……」秦凱神秘一笑，「我在另一個世界體驗了整整八個小時，早上醒來不僅一點也不困，反而像是睡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好覺，這意味著什麼？」
彈幕更加崩潰了，因為還在直播間裡的人，大部分都是熬穿了的，結果這個狗主播說，他不僅玩嗨了，還睡美了？
這是人話啊？
【人類……從今往後將擁有24個小時的清醒時間？？】
一條評論跳出，所有人都意識到，從這一刻開始，有些事情變得不一樣了。
彈幕開始狂跳，各種小禮物在直播間裡刷屏，所有人都想聽秦凱講另一個世界的故事。
由於直播間在短時間內產生了不可思議的數據留存率和互動率，一時間，成千上萬的早起黨、失眠黨、夜班黨被推送吸引進來。
直播間的人氣再次飆升！
秦凱看著不斷上漲的人氣值，敏銳地嗅到了這輩子最大的風口！
「別著急兄弟們，我整理一下素材，給我……最多一個小時，我把昨天晚上錄製好的視頻剪出來！讓大家看看第二世界！」
秦凱抄起滑鼠，以平生最快的手速將素材拖進剪輯軌道，連配音稿都不打算寫了，直接原聲直出。
他甚至連早飯都顧不上吃，一邊回答著網友的提問，一邊飛速地剪輯著手裡的素材。
四十分鐘後，一條視頻渲染完成。
秦凱滿懷雄心壯志，點開音符和C站的後台，準備把這條註定名揚網際網路的視頻發出去。
然而，他下意識掃了一眼熱搜榜，整個人僵住了。
熱搜榜第一：【綠洲 首夜】（爆）
熱搜榜第二：【兩千萬人的重度睡眠奇蹟】（爆）
熱搜榜第三：【通州汽修老趙 手搓概念車】（熱）
熱搜榜第七：【阿爾戈斯市受害者聯盟】（熱）
熱搜榜第十一：【悟空 到底選天命人還是取經人】（熱）
……
秦凱顫抖著點開熱搜榜。
在這一瞬間，他才意識到了一件事。
他終究還是嚴重低估了「兩千萬人」這個體量，在網際網路上究竟能掀起多麼恐怖的風暴。
短短八個小時裡，進入綠洲的兩千萬人中，有至少上萬人通過《旅人手札》的創作者模式學會了拍攝。
秦凱甚至在C站的主頁看到了一對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