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河畔的陰風漸漸平息。
九世頭骨連綴而成的白骨法橋，在赤色的水面上升起一層氤氳佛光。
長河萬里，惡水不渡，唯有這道長橋，橫跨八百里天塹，筆直地伸向西方的崇山峻岭。
手札上的時間正以正常的流速，一點一點耗盡。
陸讓靠在河灘的一塊黑石邊上，隨手扯過一根枯草叼在嘴裡。
「今晚，還要繼續往前走嗎？」他問。
晨風掠過河灘，空氣一時間有些凝固。
還要往前走嗎？
這一路，已經無比的艱辛，卻堪堪走了五分之一的路程。
孫嵐抬手撓了撓額頭，那裡還殘留著五百年亂石砸下的隱痛；
吳青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掌心裡還長著高老莊農具磨出來的老繭，身上仿佛還沾著豬胎的惡臭；
而周明軒則是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九次，九次被水鬼折斷頭顱，讓他產生了些許的退意。
往後的路，不知道還有多少艱辛在等著。
沉默持續了十幾秒鐘，周明軒呼出一口清氣，望向西方，眼眸亮起。
「走。」
老人轉過身，看著滾滾河流。
「最難的一道坎都已經過去了，剩下的，反倒沒什麼好怕的了。」
孫嵐將金箍棒舞出一個棍花，被大聖之軀淬鍊過的桀驁，重新喚起她的靈魂。
「說得對。之前疼得要死要活的時候，恨不得把天給砸了，但現在回過頭來看一看，之前的那些經歷，倒像是一場遙遠的夢，它屬於我，卻又離我很遠的樣子。」
她看著如血殘陽，笑道：「既然這一路的顛沛流離，最終都會化作一場夢，那不如……把這夢再多做一會兒，老娘倒要親眼看看，後面的大千世界，到底還藏著多少妖魔鬼怪。」
吳青山拍了拍自己的肚皮，大笑道：「今晚十點，誰不來，誰孫子！」
陸讓比了個OK的手勢，看來今晚又要捨命陪君子了。
……
現實世界，早晨六點整。
陸讓睜開眼，來到院內洗了把臉。
八個小時的高強度神經交互，並沒有給他帶來任何的負擔，只在記憶回流的時候感受到一股遼遠如夢般的波瀾壯闊。
儘管在八個小時的時間裡經歷了數百年甚至千年的故事，但因為綠洲將記憶回傳給大腦時，對這些記憶進行了壓縮，體感上就仿佛只是做了一場夢。
夢裡的每一個部分都很清晰，但仔細回憶，卻又覺得仿佛隔著很遠。
若非如此，千百年的漫長曆程在剎那間進入大腦，人腦可一秒鐘都承受不住。
八點鐘，陸讓來到公司。
他已經很久沒有來了，甚至有種熟悉而陌生的感覺。
……就好像這公司不是自己開的一樣。
還有一個小時才到上班時間，但公司里已經坐了不少人。
大家集中在休息區，喝著咖啡閒聊。
聊天的內容也跟綠洲有關。
作為萬象文化的一員，他們每個人免費領到了一台綠洲設備，這兩天裡每天的睡眠質量都相當好，醒來精神得不行，只想找人聊聊昨晚的經歷。
錢宸羽也從樓下走了上來。
「喲，陸哥，稀客呀！」錢宸羽朝陸讓揮了揮手。
陸讓回過頭來看了一眼，雞窩頭，很眼熟，但……黑眼圈呢？
如今的錢宸羽不僅沒有一絲的黑眼圈，整個人看上去相當陽光，跟陸讓印象中的那個夜貓子完全不同。
嘶……綠洲這玩意兒，勁兒這麼大嗎？
兩天給人黑眼圈乾沒了？
「早，差點沒認出你來。」陸讓隨口開了個玩笑。
「陸哥你是不知道，昨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我稍微還有點黑眼圈，但今天早上起來照了個鏡子，我靠，我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錢宸羽越說越興奮，「我感覺我現在的作息特別健康，每天有用不完的精力！」
「對了，你最近在忙什麼呢？」
陸讓有一陣子沒來公司了，甩手掌柜當多了，自己都快忘了老闆的身份。
「姜姐最近不是在忙著萬象音樂幻城的事麼，你之前給我的三百首歌，全部都製作好了，也分給了我們之前簽的那些樂手，幻城現在人流量還不錯。」
「音樂平台的榜單上，現在基本是我們占大頭了，剩下的除了江野的鯨魚座廠牌，還有幾個歌手在榜，但我們現在可以說是一家獨大了。」
「然後姜姐就在琢磨，音樂幻城，能不能進綠洲？就是在綠洲里建一個一比一還原的音樂之城，不止有音樂，還有戲劇之類的東西。」
「我這兩天正跟他們商量呢。」
陸讓挑眉，每個人的腳步都在往前走：「挺好，音樂版塊交給你，我放心。」
「陸哥你現在可有點神秘了，一天到晚見不到人，那老李錚跟唐導，現在都在網上搜集新劇本呢，你不打算再給他們整一個？」
陸讓聳聳肩：「《流浪地球》才上了幾天？他們就開始找新工作了？」
「嗯呢，我聽他倆說，在綠洲搭景拍攝，可比現實里爽多了，要什麼有什麼，就是缺好本子。」
「那讓他們再找找吧，世界上又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寫劇本。」
「質量上肯定有差別……」
錢宸羽話音未落，秦紅從辦公室里走出來，手裡拿著一頁紙。
「陸總你可來了，廣電陳局長一大早來了消息，邀請你去平京呢。」
「什麼事？」陸讓問道。
「很多事。」秦紅揚了揚手裡的紙，知道陸讓不愛看，就沒給他，「央視想對你進行一次專訪，陳局長個人也有重要的事要找你，說是……關於綠洲新區的事。」
「另外，企鵝互娛的賀雲階何總聽說你接到平京邀請，也想順帶見見你。」
「不過那些都是去平京之後的事，現在，盛世影業的王東鳴，和另外三家院線老總，已經在樓下的接待室里等著了，他們想讓你參謀一下最新的幾部片子。」
陸讓聽得頭都大了。
「非要我來？」
「必須是你。」
陸讓輕嘆一口氣：「行吧，我先給周老那邊發個東西。」